第813章 不该(2/2)
望着她那终于落下来的一滴泪。
他轻轻说。
“他们偷了殿下二十九年。”
“殿下没有说过。”
“殿下只是收着。”
“收着那些偷不走的——”
他顿了顿。
“……海棠,氅衣,糕饼。”
——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没有擦泪。
只是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在黑暗里依然明亮的眼眸。
她轻轻说。
“本宫没有说过。”
“不是本宫不想说。”
“是没有人问过本宫——”
她顿了顿。
“……你为什么不说。”
——
他看着她。
看着她说这句话时,眼底那片终于不再压抑的、委屈的、像被遗忘了太久的孩子似的——光。
他轻轻开口。
“殿下。”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泪浸湿的长睫。
他轻轻说。
“云归问了。”
——
他顿了顿。
“殿下为什么不说。”
——
她看着他。
很久。
久到窗外那阵夜风停了,槐树的叶子重新静立在月色里。
她轻轻开口。
“……因为本宫怕。”
他等着。
她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一直在等她开口的眼眸。
她轻轻说。
“怕说了,他们就不来了。”
——
她顿了顿。
“……怕说了,就再也没有人给本宫海棠了。”
——
她低下头。
望着自己膝上那只手。
那只手,空空的。
没有海棠,没有氅衣,没有糕饼。
只有他刚才摊开在她面前、被她画了一道线的掌心。
她轻轻说。
“本宫知道他们偷了本宫的选择。”
“本宫知道他们不该。”
“可是本宫更怕——”
她顿了顿。
“……什么都没有。”
——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那只空空的、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进掌心。
他握得很紧。
紧到她感觉那二十九年的委屈,一点一点,从他掌心的温度里渗出来。
她低下头。
把额头抵在他手背上。
——
她轻轻说。
“本宫不是不知道他们不该。”
“本宫是——”
她顿了顿。
“……不敢说他们不该。”
——
因为说了,那些善意就会被染上污名。
说了,她就成了那个“不识好歹”的人。
说了,她就会永远失去——被给的权利。
——她宁可被偷。
也不愿意被遗忘。
——
他听着。
听着她把二十九年的不敢说,一句一句,抵在他手背上说完。
然后他轻轻开口。
“殿下。”
她没有抬头。
他望着她那垂下的、微微颤动的长睫。
他轻轻说。
“他们不该。”
——
她微微一颤。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殿下不够好。”
“不是因为殿下不值得被当面问。”
“不是因为殿下‘怕被拒绝’所以活该被偷。”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从手背上缓缓抬起、被泪洗得格外澄净的眼眸。
他轻轻说。
“是他们不会。”
“不会当面给,不会等拒绝,不会承受‘殿下可能不需要我’。”
“这是他们的功课。”
“不是殿下的债。”
——
他顿了顿。
“……殿下不必替他们背着。”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坦然的、没有一丝“但是”的光。
没有“但是他们也有苦衷”。
没有“他们不是故意的”。
没有“殿下现在理解了就好”。
只有——
他们不该。
——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说——
原来真的有人。
会只说“不该”。
不替他们解释。
不替他们道歉。
不替他们把“偷”翻译成“爱的方式”。
只是说:他们不该。
——
她轻轻收拢手指。
把他那只手,握进掌心。
她开口。
声音很轻。
“……本宫知道了。”
——
她没有说“本宫原谅了”。
也没有说“本宫释怀了”。
她只是说:知道了。
知道他们不该。
知道这不是她的债。
知道她二十九年的不敢说——
不是因为她懦弱。
是因为没有人替她说过这句话。
——
现在有人说了。
她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