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博弈日常(2/2)
他批完两份河道旧档。
她忽然开口。
没有抬头。
“你方才走神,不止是想投壶。”
不是问。
是陈述。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没有否认。
“是。”
她等着。
他顿了顿。
“……还在想殿下昨日说手酸。”
——
这是更深的实话。
不是“手酸”本身。
是她说“手酸”时,那种放松的、不带任何武装的姿态。
是她在玩。
不是在下棋。
是“玩”。
她从来没有玩过。
他第一次看见。
他把它收进心口。
——和那枚墨玉棋子、那朵枯梅放在一起。
她接收。
解读。
——他在意的是她的“放松”。
不是她投中多少壶耳。
不是她赢的那面赤金走龙旗。
是她说“手酸”时,那一下自然的、未经任何权衡的、不属于任何战略的——
唇角。
她评估。
目标:让他知道,她接收到了这个。
策略:用他能听懂的语言。
——
“手酸是真的。”
她把批完的折子搁在左手边。
没有看他。
“很多年没有投过了。”
她顿了顿。
“下次,少投几支。”
——
他听懂了。
她说“下次”。
不是“没有下次”。
不是“再说”。
是“下次”。
少投几支。
——还有下次。
而且她会来。
他把这句话收进心口。
和“梅还在吗”放在一起。
他没有说“好”。
只是“嗯”了一声。
尾音翘着。
像在说:云归知道了。
——
窗纸上的日光又移过一格。
她批完最后一本折子。
搁笔。
他批完那卷河道旧档的最后一页。
合上。
她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没有换。
只是捧在掌心。
他看着她。
她望着窗外那枝红梅。
他忽然轻轻开口。
“殿下。”
她侧过脸。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茶汤热气氤氲得有些模糊的眼睫。
他轻轻说。
“云归今日没有喊累。”
她等着。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不累。”
他看着她。
望着她那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澄净的眼眸。
他轻轻说。
“是因为殿下昨日说手酸。”
“云归忽然觉得。”
“累也可以不说。”
“殿下在玩的时候。”
“云归在这里看着。”
“就不累了。”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眼底那片坦然的、没有一丝“需要回应”的光。
——世俗反应,此刻应该感动。
眼眶红,声音颤,说一句“你有心了”。
——自然反应,此刻应该心软。
放下茶盏,握住他的手,说一句“傻子”。
她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弯起唇角。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茶盏边缘那一道终于沉下去的水痕。
她没有说“知道了”。
没有说“好”。
她只是把那盏凉透的茶,从右手换到左手。
——腾出来的那只手。
轻轻放在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
掌心覆着手背。
五息。
然后收回。
——
他低头。
望着自己那只被她覆过的手背。
那里还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很淡。
像暮色里最后一缕天光。
——世俗反应,此刻应该道谢。
“多谢殿下。”
——自然反应,此刻应该握住。
怕她收回。
他都没有。
他只是把手背轻轻翻过来。
掌心朝上。
搁在膝上。
——等下一支矢。
——
窗外,日光又移过一格。
那枝红梅的影子,正落在她裙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