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春安(1/2)
那只鹦哥儿其实不叫春安。
它没有名字。
“春安”是它学会的第一句话。不知是哪一任主人在某个春日清晨教它的,一教就会,会了就忘不掉。春安春安春安。饿了喊,醒了喊,做梦也喊。
没人应它。
它还是喊。
——
沈青崖从前觉得它烦。
那几年她在暖阁批折子,它在外头一声接一声地“春安——”,拖腔拖调的,像锯木头。她让茯苓把它挪远些,挪到廊子尽头去。那声音远了,变成闷闷的、隔了一层纱似的回响。
还是听得见。
茯苓说,殿下,这鸟认地方,挪远了就不肯进食。
她批了“可”。
——不挪了。
它还是喊。她批她的折子,它喊它的春安。
井水不犯河水。
——
后来谢云归来得勤了。
他第一次进暖阁那天,经过廊下,那只鹦哥儿恰好喊了一嗓子。
他顿住脚步,偏过头,看了它一眼。
它歪着脑袋看他。
他弯了弯唇角,没说什么,掀帘进去了。
出来后他问茯苓:“那只鹦哥儿,叫什么名字?”
茯苓说:“回大人,没有名字。”
他“嗯”了一声。
第二天他再来,廊下的鸟食罐换了新的。
青瓷的,比她原来那只旧陶罐精致些,罐沿描着一圈细细的缠枝莲。
茯苓说是谢大人让换的,说旧的那只磕了口子,怕伤了鸟喙。
沈青崖没说话。
只是那天她批折子时,外头的“春安”声似乎比往常亮了些。
——
后来她才知道,谢云归每次来暖阁,经过廊下时都会停一步。
不做什么,就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鹦哥儿。
看几息,然后掀帘进来。
他从来没有对它说过话。
也没有教它任何新词。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它。
等它喊那声“春安”。
喊了,他便弯一弯唇角。
像在说:知道了。
——
此刻。
暖阁里茶香袅袅,晨光铺了一地。
她靠在他肩上,手里还攥着那枚系着枯梅的墨玉棋子。
窗外,鹦哥儿醒了。
“春安——!”
拖腔拖调的,像锯木头。
她没动。
他也没动。
“春安——春安——!”
那声音越来越急,带着几分“怎么还没人理我”的焦躁。
她在怀里轻轻笑了一下。
“它叫你。”她说。
他低头看她。
“叫殿下。”他说。
“明明是叫你。”
“它认得殿下的脚步声。”
“……胡说。”
他顿了顿。
“殿下去岁离京去清江浦,它病了七日。”
她微微一怔。
“茯苓说,不进食,也不叫。”
“只是蹲在架上,望着殿下平日来的方向。”
他的声音很轻。
“殿下回京那日,它第一个听见。”
“殿下还在宫门,它便开始叫了。”
她沉默着。
窗外,那鹦哥儿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她轻轻开口。
“……你怎么知道。”
“茯苓告诉云归的。”
她顿了顿。
“茯苓什么时候告诉你这些的。”
他想了想。
“殿下离京第二日。”
她抬起头,看他。
他望着她,眼底有极淡的笑意。
“云归那日来暖阁,想看看殿下有没有落下什么需要带回清江浦的东西。”
“茯苓说,殿下没有落下东西。”
“云归便站在那里。”
他顿了顿。
“……站了一炷香。”
她看着他。
他轻轻说。
“那只鹦哥儿,也看着云归。”
“看了很久。”
“然后它喊了一声‘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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