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滇南雾锁,神舞遗音(1/2)
魂泉核心的滋养,如同最精密的织工,以千年沉淀的生机为线,历时七七四十九日,方将江望舒近乎崩碎的时序根基勉强缝合。她苏醒时,傩面下的眼眸静如寒潭,左臂印记虽不再灼痛,却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与血肉骨髓融为一体的暗银色泽,仿佛历经淬火的精钢。损耗的本源非一时可复,然其气息内敛,较之以往,更添几分历经生死后的冷冽与莫测。
顾清晏守候在侧,四十九日间并未虚度。她借掌院权限,于藏珍阁内层遍览有关南疆巫傩、秘境民俗的残卷轶文,织梦感知对那些充满原始生命力与神秘意象的记载尤为敏锐,心中已对滇南之地生出朦胧轮廓。当江望舒终于睁开双眼,她便如数家珍般,将零星信息拼凑成的、关于“紧那罗神鸟舞”的模糊图景,以其特有的方式娓娓道来。
“那地方,听说山高得能把天捅个窟窿,云雾浓得能拧出水来,林子里全是几千岁的老树精,看人眼神都带着绿光。”顾清晏比划着,眼眸发亮,“那神鸟舞,传得更神!说跳舞的人披着彩虹做的衣裳,戴着比月亮还亮的面具,一跳起来,山里的猴子都不叫了,水里的鱼都浮出来看,连石头缝里都能开出花来!可惜喽,现在会跳的,怕是比这净魂泉里的鱼还稀罕,都快成老人口里的鬼故事了。”她语气夸张,将严峻之事说得如同探险趣闻,抽象思维已开始将秘境想象成一座巨大的、正在缓缓谢幕的古老剧场。
江望舒静听,指尖无意识轻叩榻沿,发出规律轻响。良久,方淡淡道:“山高雾浓,易藏污纳垢。猴鱼静观,或是妖邪屏息。鬼故事……往往三分假里,藏着七分真。”她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滞涩的筋骨,左臂印记传来微弱的、如同新肉生长的酥麻感。“掌院既允你查阅,又恰在此时提及滇南……星陨之峡动荡,书院内部暗流汹涌,叛道者‘影狐’尚未现身。此时引我等前往边陲秘境,绝非寻幽访胜这般简单。”
“你是说……调虎离山?还是祸水东引?”顾清晏眨眨眼,随即又兴致勃勃,“不过那‘神鸟舞’若真能沟通天地灵韵,说不定对稳定那时空裂缝真有奇效?总比咱们在书院里,整天对着几张老面具猜谜强。再说,那‘影狐’要真惦记咱们,换个场子陪他玩玩也不错,省得他老在咱们家灶台底下扒拉。”她已将可能的追杀视为一场更换场地的“游戏”,危险中透着她独有的乐观与跃跃欲试。
“是机缘,亦是陷阱。且行且看。”江望舒语气平静,眸光却锐利如刀。她向来不惧险境,只怕局面混沌不明。此刻离开书院漩涡中心,虽是被动,却也可能是破局之机。关键在于,能否在那“神鸟舞”湮灭于尘埃前,攫取其中可能存在的、对抗混沌的真正力量。
计议已定,二人不再耽搁。掌院并未现身,只遣一名哑仆送来两套便于山行的粗布衣裳、一份极其简略的南疆舆图、以及一枚刻有“傩”字的木质令牌,言凭此可在滇南一带某些特定村寨求得些许方便。准备可谓仓促,近乎放任自流。
离了书院范围,施展御风之术,一路向南。山川地貌渐次变化,书院所在的北地雄浑苍凉之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扑鼻而来的草木腥甜与湿润水汽。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古木参天,藤蔓如龙蛇缠绕,一派原始洪荒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躁动而又宁静的、矛盾共存的生机,与书院内那种被规则严密束缚的氛围截然不同。
江望舒的逆轨感知在此地变得有些晦涩,并非失效,而是因此地时空结构似乎更为“黏稠”且“活跃”,充满了各种细微的、自然形成的能量涡旋与生命涟漪,干扰了她的精准判断。她不得不耗费更多心神,才能梳理出相对安全的路径。顾清晏却如鱼得水,织梦感知与这片充满野性灵韵的土地隐隐共鸣,她能“听”到风中古树的低语,“看”到溪流中水灵的光影,甚至能模糊感知到某些山坳深处残留的、极其古老的祭祀意念碎片。
“这地方……像个活了几万年还没睡醒的巨人,打个呼噜都是灵气的味道。”顾清晏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陶醉,“比书院那个整天板着脸的老学究有意思多了!”
根据舆图指引,结合沿途打听(江望舒以少量丹药换取信息,顾清晏则凭借无害且好奇的模样,更容易从山民口中套出零碎传说),数日后,两人终于抵达舆图标注的区域——位于哀牢山深处、一个名为“云溪”的寨子附近。据传,此地是古老“紧那罗”神鸟舞最后几个可能的流传地之一。
云溪寨坐落于半山腰,背靠悬崖瀑布,面朝深谷云海,吊脚楼依山而建,鳞次栉比。寨中多为傣、彝等族杂居,民风淳朴中带着山民特有的警惕。江望舒出示木质令牌,寨老(头人)审视良久,又见二人气质不凡(尤其是戴着傩面),虽疑虑,仍安排了一处靠近寨尾的闲置竹楼容身,告知莫要乱闯寨中禁地,尤其是后山“神谕潭”与“祭舞坪”。
安顿下来,探查便开始。直接询问“神鸟舞”必然引人疑窦,二人便从旁入手。江望舒借口采药,勘测地形,感知地脉能量流动。她发现,寨子所在的这片山谷,地气灵韵异常充沛且纯净,但流动不畅,似有淤塞之感,尤其在寨老提及的“神谕潭”方向,隐隐传来一丝极不协调的、阴寒滞涩的能量波动。而顾清晏则发挥其亲和力,与寨中妇孺闲聊,听她们哼唱古老歌谣,看她们编织彩色布帛,从中捕捉与“舞”、“鸟”、“祭祀”相关的信息碎片。
“阿妹们唱的调子,转弯的地方像鸟儿扑棱翅膀,老婆婆织的布,花纹扭来扭去,像在跳舞。”顾清晏将所见所闻转化为她独特的意象,“还有个放牛娃说,月圆之夜,能在潭水边听到仙女唱歌,看见大鸟影子跳舞,不过寨老不让晚上去,说会惊扰神灵,掉魂儿。”她眨眨眼,“我看不是惊扰神灵,是怕人撞见什么不该看的‘神灵’吧。”
是夜,月华如水,清辉洒满山谷。江望舒与顾清晏悄然离开竹楼,避过巡夜的寨民,借着月色,朝后山“神谕潭”方向潜行。越靠近潭边,空气中那股阴寒滞涩感越发明显,连顾清晏都收敛了玩笑之色,织梦感知如触须般向前延伸。
神谕潭藏于一片茂密榕树林后,潭水幽深,映着月光,泛着冷冷的白光。潭边有一片平坦的、显然经过人工修整的石坪,即为“祭舞坪”。石坪边缘,矗立着几根雕刻着模糊鸟兽图案的古老石柱。然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景致,而是石坪上的异状。
只见潭水中央,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丝般的光晕缓缓流转,那股阴寒滞涩的能量源头正是于此。祭舞坪上,残留着杂乱的脚印和一些燃烧过的纸钱灰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着香烛和某种草药燃烧后的古怪气味。更令人心惊的是,顾清晏的织梦感知捕捉到,石坪上空,残留着一股强烈却混乱的意念碎片——有虔诚的祈祷,有疯狂的渴望,还有……一丝被强行压制、却依旧泄露出来的、与星陨之峡中相似的、带着寂灭意味的侵蚀感!
“看来,不止我们在找这‘神鸟’。”江望舒立于林间阴影中,眸光冷冽地扫过潭水与石坪,“有人在此地,行不轨之事,试图以邪法引动此地残存灵韵,却画虎不成反类犬,徒留污秽。”她左臂时序印记微微发热,对那丝寂灭侵蚀感产生本能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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