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傩舞破妄，禁苑门开（2/2）

阅览室内光线幽静，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特殊药水混合的气息。一排排高大的黑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堆满了竹简、玉册、帛书乃至一些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卷轴。按照瞿执事的提示，她们很快找到了东侧第三排书架。

书架最上层，果然孤零零地放着一卷用暗金色丝线系着的、材质似帛非帛、似皮非皮的古老卷轴。卷轴标签上，用古老的篆书写着《傩舆方相志》五个字。

江望舒小心翼翼地将卷轴取下，在阅览室中央的长案上轻轻铺开。卷轴的内容并非系统的论述，而更像是一本混杂了神话传说、仪式记录、阵法图谱和零散心得的笔记。字迹潦草古拙，夹杂着大量抽象的符号和插图。

她们屏息凝神，仔细阅读起来。卷轴开篇便描绘了上古时期，方相氏“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率百隶而时傩，以索室驱疫”的威严形象，强调了傩仪“驱邪逐疫，调和阴阳”的核心功能。随后，笔锋一转，开始论述“傩”与“时空”的隐秘联系。

“……夫傩者，非独驱有形之疫，亦镇无形之疴。时空错乱，阴阳逆流，是为大疴……方相舞于庭，步罡踏斗，非惟慑鬼，亦在定辰……”

“天地有隙，寂灭暗生。唯以至阳至正之傩仪，引浩然正气，辅以时空之‘钥’，方可暂时弥合，阻其蔓延……”

“钥者，非金非玉，乃身负异禀，心合傩神，能共鸣时序之痕者……此类人，万中无一，然亦易为寂灭所噬，成亦萧何，败亦萧何……”

看到这里，江望舒和顾清晏心中豁然开朗。原来，“钥”并非实物，而是指代像江望舒这样身负时序之力、并且能通过傩面与书院规则（某种程度上类似傩神意志）产生共鸣的特殊存在！她们能够进入禁苑，并非依靠外力破解，而是因为江望舒本身，就是那把能够“共鸣时序之痕”、暂时稳定甚至影响禁苑入口处混乱时空规则的“活体钥匙”！而顾清晏的织梦能力，在之前的“精神傩戏”中展现出的对意念和仪式的掌控力，或许正是辅助这把“钥匙”稳定发挥作用的“仪式舞者”。

卷轴后续还记载了一些关于禁苑的零星信息，描述其为“上古寂灭之隙残留，内蕴大恐怖，亦藏大机缘”，并提及“守苑人性情孤僻，非傩仪正统难近其身”。最后，卷轴末尾用更加潦草的笔迹，画着一幅简图，似乎是一处山谷的入口，入口处隐约有九根石柱的标记，旁边注着一行小字：“以傩舞叩门，心诚则钥现。”

信息已经足够清晰。进入禁苑的方法，并非强攻，而是需要在特定地点（可能是卷轴所绘山谷入口），由江望舒作为“钥”，以特定的傩舞仪式（可能需要顾清晏辅助引导），叩响禁苑之门。

离开藏珍阁，两人心中已有定计。目标明确，方法已知，剩下的便是准备与行动。

又经过数日的精心准备，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并反复揣摩了卷轴中提到的傩舞韵律与意境后，在一个月色（如果书院上空那永恒灰蒙的光晕可称为月色）黯淡的夜晚，江望舒和顾清晏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后山区域。根据《傩舆方相志》简图的提示，她们在远离后山祠的另一侧山脉深处，找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被浓雾笼罩的幽深山谷。谷口果然矗立着九根残缺不全、布满苔藓的古老石柱，排列方式暗合九宫八卦，与简图一般无二。

山谷内雾气弥漫，死寂无声，散发出与后山祠类似、但更加古老苍茫的压抑气息。这里，便是禁苑的入口。

两人相视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到了九根石柱围成的区域中央。江望舒闭上双眼，回忆着“傩神踏罡”的宏大韵律，左臂时序印记微微发热，与周围石柱残留的古老阵法气息产生微弱共鸣。顾清晏则站在她身侧，织梦心镜的光晕悄然展开，将她对傩舞仪式的理解与想象融入其中，营造出一个庄严肃穆的“仪式场”。

没有音乐，没有唱词，只有心跳与呼吸的节奏。江望舒开始动了。她的动作缓慢而凝重，每一步踏出，都暗合星斗方位，牵引着微弱的时序之力，在脚下留下淡淡的能量涟漪。她的舞姿并非柔美，而是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与仪式感，如同上古的巫觋在沟通天地。这不是舞蹈，而是“傩舞”，是仪式，是“叩门”的礼节。

顾清晏则以心为眼，以意念为弦，引导着周围的气息跟随着江望舒的舞步流动，仿佛有无形的傩戏乐队在为她伴奏，有无形的仪仗在为她开道。

随着江望舒的舞动，她左臂的时序印记越来越亮，与山谷入口处的空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周围的雾气开始旋转，九根石柱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当江望舒的舞步进行到最关键处，对应“傩神踏罡”中“开天门”的仪式动作时，她双手虚引，将全身的时序之力与傩面共鸣产生的秩序波动，汇聚于一点，向着雾气最深处的虚空，轻轻一“叩”！

“咚——”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敲击在灵魂深处的巨响回荡在山谷中！前方的浓雾剧烈翻涌，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道闪烁着混沌光晕的、不断扭曲变化的……光门！

禁苑之门，开了！

门内景象光怪陆离，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空间叠加在一起，散发出危险而诱人的气息。

江望舒停下舞步，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顾清晏也收敛心神，警惕地望向光门。

“走。”江望舒的声音平静无波，率先迈步踏入了光门。顾清晏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混沌光晕之中。光门缓缓合拢，山谷内的雾气重新弥漫，九根石柱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禁苑之旅，正式开始。等待她们的，将是比后山祠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挑战，以及那或许能净化灵魂烙印的一线生机——净魂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