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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漫长的拉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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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北京,春天迟迟不来。训练局院子里的柳树抽出了嫩芽,却在倒春寒中瑟瑟发抖。

江浸月的技改训练进入第六周。六周,四十二天,每一天都在与旧习惯搏斗,每一天都在学习新技能。

进步是有的,但慢得像蜗牛爬。

这天上午,训练内容是107B的完整动作。这是她曾经闭着眼睛都能跳好的动作,但现在,每一个细节都要重新打磨。

跳台上,江浸月站定。她做了三个深呼吸,然后开始——走板,起跳,翻腾。

第一圈,很好。第二圈,很好。第三圈......她在第三圈半时出现了轻微的晃动,虽然很快调整过来,但已经影响了节奏。

打开,入水。

水花比标准大了半圈。

江浸月从水里出来,看向池边的显示屏:87.50分。

如果是以前,这个分数她看都不会看一眼——她的107B平均分在92分以上。但现在,87.50已经是她这周的最高分了。

“问题在第三圈。”刘教练在池边说,“你翻到第三圈时,核心松了0.1秒,就这0.1秒,影响了整个动作节奏。”

0.1秒。江浸月苦笑。她为了这0.1秒,已经练了一周。

“再来。”刘教练说。

江浸月爬上跳台。第二跳,她在第二圈就出了问题——太急了,旋转速度过快,导致第三圈时身体失控。

入水时几乎是横着拍进去的,水花溅起一米多高。

“76.50。”显示屏上的数字冰冷无情。

江浸月趴在池边,大口喘气。肩膀因为刚才的失误撞击水面而疼痛,但她不敢停。她挣扎着爬起来,重新爬上跳台。

第三跳,第四跳,第五跳......一次比一次差。到第八跳时,她甚至出现了严重的失误——在空中失去方向感,提前打开,整个人几乎是摔进水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在水里沉了好几秒。浮上来时,她感觉耳朵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停!”刘教练喊停,“江浸月,下来!”

江浸月游到池边,抓住扶手,却使不上劲爬上去。沈栖迟跑过来,伸手把她拉上来。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沈栖迟的声音里有关切,也有焦急。

江浸月摇头,说不出话。她靠着池壁坐下,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不是因为水冷,是因为心冷。

六周了。她练了六周,每天六小时,每周六天。她推掉了所有社交,放弃了所有娱乐,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训练中。

可结果呢?连一个基础的107B都跳不好。

“先休息。”刘教练走过来,表情严肃但不是责备,“下午再练。”

江浸月点点头,机械地站起身,走向更衣室。她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

更衣室里没有人。她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却没有换衣服。她靠在柜门上,闭上眼睛。

眼泪涌出来,混着头发上滴下的水,分不清是水是泪。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开始学跳水的时候。那时候她六岁,站在一米跳板上都怕,是沈栖迟在

她跳了,他接住了——虽然两个人都摔进了水里,但笑成一团。

那时候多简单啊。怕就喊,疼就哭,摔倒了就爬起来。因为知道无论怎样,都有人接着。

可现在呢?她站在十米跳台上,能摔。因为没有人能接住她了——不,有人想接,但她不能让那人接。

她要自己站稳,自己飞起来,自己落下去。

可是好难啊。

门被轻轻推开,沈栖迟走了进来。看到江浸月的样子,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没换衣服?”他问,声音很轻。

江浸月摇头。

沈栖迟从她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衣服和毛巾,递给她:“先把湿衣服换了,会感冒。”

江浸月接过,机械地开始换。沈栖迟转过身,背对着她。

换好衣服,江浸月坐在长椅上,用毛巾擦头发。她的动作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沈栖迟在她身边坐下,没有说话。更衣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毛巾摩擦头发的声音。

“栖迟,”江浸月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是不是......太笨了?”

沈栖迟转头看她:“为什么这么问?”

“六周了。”江浸月苦笑,“一个107B,我练了六周,还是跳不好。以前我三天就能学会一个新动作,现在......”

她说不下去了。

沈栖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月月,你以前学新动作,是在熟悉的地形上建新房子。现在,你是在地震后的废墟上,重新打地基。这两者,能比吗?”

江浸月愣住。

“技改不是学习,是重建。”沈栖迟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你要推倒旧的肌肉记忆,建立新的神经连接。这个过程,本来就是漫长而痛苦的。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值得庆祝;每一次失败,都是在为成功铺路。”

他拿出平板,调出数据:“你看,这是你这六周的核心力量增长曲线——上升了28%。这是下肢力量曲线——上升了32%。这是空中姿态稳定性评分——从最初的45分,提高到现在的68分。”

他转头看江浸月:“这些进步,你看不见吗?”

江浸月看着那些曲线,沉默了。她看得见,但她总觉得不够。她想要的是站上跳台,完美地完成动作,拿到高分。她想要的是回到从前,回到那个无所不能的状态。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沈栖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想回到从前。但月月,你回不去了。那个体重51.5公斤的江浸月,永远回不来了。”

这话说得很残酷,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一个新的江浸月正在诞生。”沈栖迟继续说,“一个体重53公斤,但力量更强、控制更稳、心理更坚韧的江浸月。这个江浸月,也许不会像从前那样轻盈飘逸,但她会有另一种美——力量的美,稳定的美,克服困难后绽放的美。”

他握住江浸月的手:“你愿意给这个新的江浸月一个机会吗?愿意相信她,等待她,陪她一起成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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