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下马威(2/2)
江浸月有些无措,小声回答:“还……还可以……”
“还可以?”刘教练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在我看来,一无是处!”
她拿起便携摄像机,回放刚才的录像,一帧一帧地指给江浸月看:
“起跳高度不够!离板瞬间你的膝盖弯曲角度多了至少三度!这意味着你损失了至少十五厘米的腾空高度!”
“翻腾转速!第三周明显慢了下来,你是靠惯性甩过去的,不是靠核心力量主动加速!”
“打开时机!早了零点一秒!就这零点一秒,你的入水角度就偏离了最佳垂直线至少五度!”
“入水!手臂没有完全夹紧头部,身体绷直了吗?感觉良好?水花是压住了,但身体的线条呢?像一根笔直的钉子扎进去,还是一根软绵绵的面条掉进去?”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和精准到苛刻的指责,如同冰雹般砸在江浸月头上。她引以为傲、甚至为此拿下省冠军的动作,在刘教练口中,被批得漏洞百出,体无完肤。
委屈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江浸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省队,于教练虽然严厉,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从未如此冷静而彻底地否定过她的整个技术架构。
“哭?”刘教练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更冷,“眼泪在国家队是最没用的东西。它不能帮你跳得更高,也不能让你的动作更标准。收起你那套小姑娘的委屈,在这里,只有标准和结果。”
她关掉摄像机,语气不容置疑:“这个动作,今天上午,跳不好五十次,不准休息。每一次,我都会用这个标准来衡量。”
江浸月用力咬着下唇,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沈栖迟是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双腿,扶着墙走出游泳馆的。他的极限被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感觉身体已经被彻底掏空。
而江浸月,则在跳台上和水里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107B,直到感觉自己的腰腹和腿部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大脑因为无数次翻腾而嗡嗡作响,才被刘教练勉强叫停,得到的评语依旧是:“勉强及格,距离我的要求,还差得远。”
中午在食堂,两人碰面时,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疲惫和一丝被碾压后的茫然。
江浸月端着餐盘,没什么胃口,眼圈还是红的。沈栖迟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把自己餐盘里唯一的一个红烧狮子头,默不作声地拨到了她的盘子里。他知道她喜欢吃这个。
江浸月看了看那块油光红亮的狮子头,又看了看沈栖迟同样写满倦容却依旧平静的脸,小声说了句:“谢谢栖迟哥哥。”
沈栖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碗没动过的鸡蛋汤也推到她面前,然后才开始埋头扒自己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米饭。
他没有过多的言语安慰,因为他自己也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身体上的极度疲惫。但他这个细微的、习惯性的动作,却让江浸月冰凉的心底,渗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在这个冰冷、严苛、充满未知挑战的新环境里,他们依然是彼此唯一熟悉的依靠。这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和守护,是他们在这场“下马威”般的残酷洗礼中,所能抓住的,最珍贵的东西。
下午和晚上的训练依旧残酷。当熄灯号终于吹响,两人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回到各自宿舍时,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
国家队的第一天,用最直接、最无情的方式,告诉他们:欢迎来到真正的竞技体育世界。这里,没有天才的光环,只有汗水、泪水、极限的压榨和对完美永无止境的追求。
他们的新征程,在这样一个毫不留情的“下马威”中,沉重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