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2/2)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酒精似乎给了他继续倾诉的勇气,也放大了他内心的痛苦。
“她是程微意!程北辰的妹妹!程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她才刚上大学!十九岁!而我呢?我是她的教官!‘利刃’的总教官!陆沉!”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出自己的名字,那名字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
“纪律!身份!差距!还有……”他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痛楚,“还有‘雪鸮’……赵野还坐在轮椅上!李磊的坟头草都多高了!我有什么资格……我凭什么……”
他的话语变得有些混乱,但其中的绝望与自我否定,却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不仅仅是在乎那些外在的束缚,更深层的,是他内心无法逾越的责任感与负罪感。他害怕因为自己的感情,再次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害怕玷污了教官的身份,更害怕……会毁了她本该光明灿烂的未来。
“我看着她在训练场上拼命,看着她受伤,看着她疼得脸色发白……”陆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恨不得那些伤都在我身上!我想把她护在身后,不让任何风雨碰到她!可我不能……我他妈的不能!”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桌上的酒瓶都震得跳了一下。他的手背瞬间红肿起来,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只能用更严苛的要求去打磨她,希望她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可我看着她那么辛苦,我这里……”他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眼神痛苦地蜷缩起来,“……疼得像刀绞一样。”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去找她,控制不住在她危险的时候冲过去……我甚至……我甚至……”他想起了那个失控的吻,想起了病房里她带着泪的诘问,后面的话却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说不出来。
烈酒灼烧着胃壁,却无法温暖他那颗仿佛浸泡在冰海里的心。他颓然地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像一个迷失在暴风雪中、找不到出路的旅人。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战友们看着他这副样子,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面色凝重。他们理解陆沉的痛苦,那些桎梏真实存在,并非杞人忧天。纪律如山,身份如壑,过往的阴影如影随形。爱上自己的学员,尤其是程微意这样背景特殊的学员,对陆沉而言,不啻于一场灾难。
“老陆,”山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感情的事,外人没法插嘴。但作为兄弟,我只问你一句:撇开那些身份、纪律、过往,只看你自己的心,你放得下吗?”
陆沉埋在掌心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
放得下吗?
那个在训练场上倔强得像棵小白杨的身影,那个在星空下眼神清澈地辨认星辰的女孩,那个在泥泞中苍白着脸却依旧不肯放弃的战士,那个在病房里流着泪质问他“为什么”的程微意……早已在他冰封的心湖上,凿开了深深的裂痕,注入了滚烫的岩浆。
如何放?怎么放?
答案,不言而喻。
山魈看着他那无声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他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叹了口气:“既然放不下,那就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但前提是,你得先过了你自己这一关。”
陆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了下去。
烈酒灼心,却照不亮前路的迷雾。未命名的情感,如同最沉重的桎梏,将他牢牢锁在这理智与情感的炼狱之中,反复煎熬。而这一次,向兄弟的吐露,并未带来解脱,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内心那片无法收拾的狼藉,以及那条布满荆棘、似乎看不到尽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