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2/2)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冷硬线条下那专注的眼神,心跳如擂鼓。最终,在那汤香和他无声的坚持下,她极其缓慢地、带着巨大的羞窘,微微张开了嘴。
陆沉舀起一勺汤,小心地吹了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程微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然后才递到她唇边。汤的温度恰到好处,浓郁鲜香,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暖意。
整个过程,他做得一丝不苟,眼神专注地看着勺子和她的嘴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暧昧的流连。可越是这种公事公办般的冷静,越让程微意觉得浑身不自在,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尴尬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一勺,两勺……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汤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和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她不敢看他,只能垂着眼睑,盯着白色被单上的纹路,感觉脸上热得快要冒烟。
一碗汤终于见底。陆沉放下碗勺,取过旁边的纸巾,递给她。动作依旧自然流畅。
“谢谢……教官。”程微意接过纸巾,声音低若蚊蚋,几乎不敢抬头。
“嗯。”陆沉应了一声,拧好保温桶盖子,“晚上会有人再送。”
他说完,似乎不打算再多做停留,转身欲走。
“教官!”程微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叫住了他。
陆沉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程微意攥紧了手中的纸巾,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的伤……会不会影响后续的选拔?”这是她最担心的问题。
陆沉默然地看了她几秒,那目光锐利,仿佛在评估她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和承受答案的能力。
“决定你去留的,从来不只是伤病。”他开口,声音冷冽如初,“是你的意志,你的潜力,以及你在绝境中能找到的价值。养伤,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他的话语,像冰水,浇熄了她部分的焦躁,也像火种,重新点燃了她心底的不屈。他并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却指出了一个更核心的方向。
“我明白了。”程微意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陆沉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苗,几不可察地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被关上,病房里再次只剩下程微意一人。空气里还残留着骨头汤的香气和他身上那丝凛冽的气息。她抬起右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汤勺微凉的触感。
脸颊依旧发烫,心跳也未能完全平复。陆沉的这次探视,打破了太多常规。他亲自送汤,甚至……喂她。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教官对受伤学员的常规关怀界限。
那层冰封的界碑,在诊疗室出现裂痕后,似乎在这安静的病房里,又被悄无声息地撼动了几分。他依旧冰冷,依旧严苛,但他的行动,却一次次地越过那条无形的线,留下灼热的痕迹。
程微意知道,有些东西,正在失控,朝着未知的方向滑去。而她,在最初的慌乱与羞窘之后,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养伤的日子变得不再那么难熬。她开始按照陆沉的要求,让林薇带来训练资料,右手艰难地做着笔记,大脑飞速运转,不肯落下分毫。
而陆沉,似乎将每日送一次汤,纳入了他的日程。他总是傍晚时分出现,停留的时间不长,话也不多,有时是骨头汤,有时是清淡的粥品。他依旧会沉默地喂她喝完,动作稳定,眼神平静,仿佛这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程微意从最初的极度不自在,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偷偷观察他。观察他微垂的眼睫,观察他递过勺子时那干净修长的手指,观察他偶尔因为窗外训练声响而微微侧耳倾听的专注神情。
他们之间依旧隔着教官与学员的身份,隔着未愈的伤病,隔着许多未说出口的规则与界限。但在这每日短暂的、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病房晨昏里,一种无声的、细腻的默契,正在悄然滋生,如同藤蔓,缠绕着那已然松动的界碑,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爬。
未愈的,不止是她的左肩。还有某些早已悄然变质,却尚未被正式命名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