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将星注视（1/2）
夜幕如同墨汁般浸透了“风暴之眼”的每一片叶子、每一寸土地，稠密的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光线，只有稀疏的星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地面投下斑驳模糊的微光。白日的湿热被夜间的凉意取代，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殖质和植物汁液混合的独特气息，间或夹杂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嚎，更添几分丛林夜晚的诡谲与不安。
红队残存的队员们聚集在三块巨石的阴影下，如同受伤的野兽舔舐伤口，短暂地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喘息。干扰减弱后，李莉（云雀）的通讯努力终于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虽然信号依旧不稳定，时断时续，但凭借着顽强的呼叫和预先约定的简单代码，他们成功与另外两个失散的小组取得了联系。
“队长，确认了！第三小组还剩三人，由‘灰熊’带队，距离我们大约两公里，正在迂回靠近。第五小组……情况不太好，”李莉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只剩两人，其中一人轻伤，他们是躲避蓝军搜索时意外发现了一个可能未被标记的山体裂隙，易守难攻，建议我们向他们的位置靠拢，作为新的隐蔽点。”
“铁砧”队长借着微光，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面上用匕首尖端刻画着简易地图。听到李莉的报告，他沉吟片刻。二号汇合点虽然相对隐蔽，但经过程微意（青鸾）之前的行动和后续的通讯尝试，位置存在暴露的风险。第五小组发现的山体裂隙听起来是个更好的选择。
“把第五小组的坐标和大致地形描述过来。”“铁砧”下令，同时看向程微意，“‘青鸾’，你对方向和地形的记忆力最好，结合‘谛听’之前残留的数据，评估一下前往裂隙的路线风险和可行性。”
程微意正靠坐在石头边，闭目养神，尽可能恢复体力。听到队长的命令，她立刻睁开眼，接过李莉递过来的记录着坐标和简单描述的防水便签。她的大脑像一台高速计算机般运转起来，将坐标信息与脑海中记忆的演习区域地图碎片、以及白天利用“谛听”被动感知到的地形起伏和干扰源残留印象进行叠加、比对。
“坐标位于我们目前位置的西北方向，直线距离约三公里。”程微意的声音虽然带着疲惫，但清晰而冷静，“需要穿越一片植被茂密的谷地和一段坡度较大的碎石坡。优点是植被覆盖率高，利于隐蔽行进；缺点是谷地地形复杂，可能存在沼泽或暗流，夜间行进容易迷失方向或发生意外。碎石坡视野相对开阔，但也是容易被伏击的地点。”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根据之前干扰场的梯度变化判断，蓝军的主要活动区域仍集中在东部和东北部丘陵地带，我们向西北移动，理论上是在脱离其核心控制区。但无法排除蓝军派出小股部队进行夜间搜索和骚扰的可能。”
“铁砧”队长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分析得很到位。夜间丛林行军风险极大，但留在这里同样不安全。第五小组提供的裂隙点如果真如描述那般易守难攻，将是我们重整旗鼓的理想据点。赌一把！”
他迅速做出决断：“通知第三小组，改变汇合点，直接前往第五小组提供的坐标。我们即刻出发，向西北方向移动。‘山猫’（张猛）前出侦察，保持五十米距离，发现异常立即示警。‘猎犬’（王磊）断后，清除行进痕迹。‘云雀’居中，保持有限通讯静默，只接收关键信息。‘青鸾’，你跟我一起，负责导航和路线修正。”
命令简洁明确。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检查装备，熄灭任何可能的光源，将自身彻底融入黑暗。张猛像真正的山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的密林。王磊则仔细地将众人停留的痕迹尽可能抹去。程微意将步枪背好，调整了一下夜视仪，走到“铁砧”身边，手中紧握着指北针和那个已经基本报废、但或许还能提供微弱磁场参考的“谛听”终端。
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暗夜中的一叶扁舟，再次起航，驶向未知与希望并存的黑暗深处。
演习导演部指挥中心，即便是深夜，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红蓝两军的光点动态清晰地显示着战局的演变。蓝军的光点大部分仍集中在东部区域，显得有条不紊，显然在重新调整部署，弥补前指被袭的损失。而红军的几个光点，则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在西北方向缓慢移动。
观摩区内，高级军官和技术人员并未减少，反而因为夜间战局的特殊性而更加关注。大屏幕的一角，分屏显示着高空无人机传回的红外影像，那些代表生命热源的微小光点在丛林中艰难移动，每一个微小的停顿、每一次方向的调整，都牵动着观者的心。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呷了一口浓茶，指着屏幕上红队移动的轨迹，对身边的陆沉说：“小陆，你看，这支红队残部，像不像打不死的‘小强’？白天刚挨了闷棍，晚上就敢在丛林里摸黑转移，胆子不小。”
陆沉的目光落在那个代表着“青鸾”的、移动轨迹尤为谨慎且精准的光点上，语气平淡无波：“绝境中的主动转移是正确选择。留在原地的生存概率会随着时间推移而降低。关键在于指挥员的决断和队伍的执行力。”
“执行力？”老将军笑了笑，“就靠这几个残兵败将？我看是那个叫程微意的丫头给了他们底气。这丫头，是个导航的好苗子，夜间丛林，没有可靠电子设备，能保持大致方向不偏，不容易。”
旁边一位大校参谋插话道：“首长，蓝军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红队的动向。他们的电子侦察单位有微弱活动迹象，方向正是西北。虽然干扰减弱，但蓝军的技术优势依然存在，红队这次夜间转移，恐怕不会太平静。”
陆沉默然不语，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片漆黑一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之中。他知道，老将军和参谋的判断没错。蓝军绝不会放任红队残部轻易找到稳固的据点重整旗鼓。接下来的路途，对于“铁砧”小队而言，每一步都可能踏入陷阱。
丛林深处，行军异常艰难。
夜视仪提供的绿色视野扭曲了距离感和深度感，脚下的路况更是难以分辨。腐烂的落叶下可能隐藏着坑洞，盘根错节的树根随时可能绊倒行人。潮湿的空气凝成水珠，不断从树叶上滴落，打在头盔和作战服上，发出单调的声响，与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小心翼翼踩在松软地面上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程微意全神贯注地对照着指北针和脑海中的地形图，不时低声向“铁砧”队长提示方向微调。她努力回忆着白天观察到的地貌特征，比如远处山脊的轮廓、特定树种的分布，以此来校正可能存在的偏差。那个近乎报废的“谛听”终端，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电磁波动，她无法解读其具体含义，但会下意识地记下波动的方向和强度变化，作为一种潜在的威胁感知参考。
“停！”前方传来张猛压低到极致的示警声。
整个小队瞬间凝固，所有人蹲下身子，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黑暗。
“前方谷地边缘，有反步兵绊索的微弱反光。”张猛的声音通过单兵电台（低功率，短距离内勉强可用）传来，带着后怕，“很隐蔽，差点中招。”
蓝军果然布设了障碍！这说明他们确实对红队可能的撤退方向有所预判。
“能绕过去吗？”“铁砧”问。
“两侧植被太密，强行穿越动静太大。需要排雷。”张猛回答。
“猎犬，上去协助山猫，小心行事。”“铁砧”下令。
王磊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张猛的位置。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对付这种简易绊索并不困难，但需要时间和绝对的安静。程微意和李莉则负责警戒后方和侧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程微意屏住呼吸，夜视仪下的眼睛努力搜索着任何可疑的光影或声响。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突然，她手腕上那个一直沉寂的“谛听”终端，再次传来一阵极其短暂但清晰的规律脉冲，与白天袭击蓝军指挥点前捕捉到的信号有些类似，但频率更高！
“队长！”程微意立刻低声报告，“有加密信号！很近！方向……在我们侧后方！”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侧后方？难道蓝军已经迂回包抄过来了？
“铁砧”队长当机立断：“山猫，猎犬，加快速度！云雀，青鸾，准备战斗！向左侧那块巨石后收缩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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