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风起青萍（2/2）

不等程北辰再说什么，她匆匆结束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刚才极力压抑的慌乱、担忧、恐惧瞬间如潮水般涌上，将她淹没。她无力地靠在书桌边，脸色有些发白。

受伤了。任务中负伤。军区总院。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她的心上。

她想象不出他受伤的样子。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他永远是强大的、冰冷的、游刃有余的，仿佛没有什么能真正伤害到他。可现在，现实无情地告诉她，他不是神，他也是血肉之躯，他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

那个最坏的念头一闪而过，就被她强行掐断，心脏却因此而剧烈抽痛起来。

她猛地站直身体，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走了几步，心乱如麻。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驱使着她，可她又能做什么？冲到医院去？她连他在哪个科室哪个病房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她凭什么去？

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这种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她，比得知消息时的震惊更让她难受。

那一晚，程微意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哥哥的话，以及各种混乱的猜测和担忧。训练时的疲惫此刻消失无踪，只剩下清醒的焦灼。

第二天，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去上课、训练，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神里的恍惚和偶尔的走神，还是被细心的李莉注意到了。

“微意，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午休时，李莉关切地问。

“嗯，有点失眠，可能前段时间演习太紧张，后反劲。”程微意勉强笑了笑，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她一整天都有些心神不宁，训练时甚至罕见地出现了几次低级失误。教官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只当她是状态起伏。

课余时间，她忍不住几次拿起手机，想给哥哥发信息再打听一下情况，却又一次次忍住。她知道，如果有什么新消息，哥哥一定会告诉她。过多的追问，反而显得异常。

这种悬而未决、提心吊胆的等待，最是磨人。

直到傍晚，程北辰的消息才再次发来，言简意赅：「人醒了，情况稳定了，别瞎担心了。详情还不便多说。」

短短一行字，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驱散了程微意心头积压了一整天的阴霾和恐惧。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这才感觉到浑身都有些发软。

醒了，稳定了。这就好。

她反复看着那行字，悬了一整天的心，总算落回了实处。虽然“详情不便多说”意味着伤情可能依然不容乐观，但至少，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那股想要去见他一面的冲动，再次不受控制地变得强烈起来。

她知道这很冒昧，也很唐突。但她就是想亲眼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了。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迅速疯长。

犹豫再三，她最终拨通了一个电话。不是打给程北辰，而是打给了另一个发小——秦浩。秦浩家也在军区大院，他父亲在军区机关工作，消息或许更灵通一些，而且，他不像哥哥那样对她和陆沉的事情那么敏感。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秦浩懒洋洋的声音：“哟，程大小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给小的打电话？”

“少贫嘴。”程微意没心情跟他开玩笑，直接压低声音问道，“秦浩，跟你打听个事……你知道陆沉 他现在在总院哪个病房吗？”

电话那头的秦浩明显愣了一下，语气变得正经了些：“陆沉哥？他怎么了？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听他的反应，似乎并不知道。程微意心里一沉，只好简单说：“嗯，执行任务受了伤，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想问问你能不能打听到在哪住院。”

秦浩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微意，你 打听这个干嘛？他们家那边口风紧得很，这种消息一般都不外传的。而且，你以什么身份去探视啊？”

程微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微微发烫。

秦浩叹了口气：“我帮你问问看吧，但不保证能问到。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就算知道了，估计也难进去。那边肯定守得严。”

“嗯，我知道。谢谢你，秦浩。”程微意低声道谢。

挂了电话，程微意握着手机，心里空落落的。秦浩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她一部分冲动，但那份担忧和想要确认的渴望，却并未完全熄灭。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军区总院的大致方向。

夜色渐深，寒风拂过窗棂。

他就在那座城市的某一盏灯火下，带着伤，但活着，清醒着。

这就够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或许真的只能知道这么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场无声的惊雷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沉重和无奈。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实力的差距，还有太多的规矩、界限和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程微意轻轻握紧了窗框，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现在的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去做更多。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努力，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能够真正地、平等地站在他的世界里。

而此刻，那份默默的牵挂，只能深藏心底，化作夜风里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