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2/2）

是伤口疼？还是……那“不适反应”？

程微意来不及多想，她立刻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同时，她伸出完好的右手，轻轻握住了他试图乱动的左手，试图给他一些安抚。

“陆沉，没事的，我在这里……”她低声说着，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陆沉的手冰凉，掌心潮湿。在她的握持和低语中，他的颤抖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呼吸依旧急促，冷汗不断。

陈军医和“蜂鸟”很快赶了过来。看到陆沉的样子，陈军医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是药物反应加上伤口疼痛引发的神经性症状，也可能有点低烧。”“蜂鸟”低声对程微意解释了一句，但眼神里的担忧并未减少。

陈军医给陆沉注射了一小针镇静剂。过了一会儿，陆沉才渐渐平静下来，重新陷入深沉的睡眠，只是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陈军医又检查了一下程微意左肩的固定，确认没有因为之前的动作而移位，叮嘱她也要注意休息，便和“蜂鸟”再次离开，留下了足够的药品和呼叫设备。

帐篷里恢复了安静，但程微意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刚才陆沉痛苦挣扎的样子，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那绝不仅仅是伤口疼痛那么简单。药物反应？什么药物？是他一直在吃的那些白色小药片吗？那些药，到底是治什么的？

疑虑和担忧如同藤蔓，将她越缠越紧。她看着陆沉即使在沉睡中也不安稳的睡颜，心中的某个决定变得无比清晰——她必须知道真相。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而是因为她要知道，她将要守护的这个人，究竟在承受着什么。

后半夜，程微意几乎没有合眼。她强撑着精神，时刻留意着陆沉的呼吸和动静，不时用温水润湿他的嘴唇，擦拭他额头的冷汗。左肩和左臂的疼痛因为疲劳和紧张而变得麻木，但她浑然不觉。

陆沉偶尔还会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有一次甚至清晰地喊了一声“掩护！”，随即又陷入沉默。程微意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他即使在睡梦中，肌肉也是紧绷的。

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陆沉的呼吸忽然又变得急促起来，这次比上次更加剧烈。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没有焦距，充满了血丝和一种程微意从未见过的、近乎狂乱的痛苦。他猛地坐起身，动作之大扯到了右肩的伤口，绷带上立刻渗出了新的血迹，但他仿佛感觉不到，左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像是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滚开！……别过来！……不是……”他嘶哑地低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程微意吓坏了，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不敢用力去抱他或按住他，怕刺激到他，也怕牵动他的伤口。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提高声音，一遍遍在他耳边呼唤：

“陆沉！醒醒！是我，程微意！你在驻点，安全了！陆沉！”

她的声音似乎穿透了他混乱的意识。陆沉挥舞的手停了下来，血红的眼睛慢慢转向她，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似乎在努力辨认。

“……微……意？”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充满不确定和痛苦。

“是我！我在这里！你看清楚，没事了，都过去了！”程微意用力点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陆沉的目光终于一点点聚焦在她脸上，眼中的狂乱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清晰的、属于清醒后的痛苦与茫然。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又看看自己肩上渗血的绷带，再看看程微意泪流满面却强作镇定的脸。

仿佛终于从一场噩梦中彻底挣脱。

他长长地、极其沉重地吐出一口气，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向后靠回床垫，闭上了眼睛。但他的手，却没有松开程微意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对不起……”他闭着眼，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吓到你了。”

程微意摇头，泪水流得更凶：“没有……你没事就好……”

陆沉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连接他与现实世界、抵御内心风暴的唯一绳索。他的呼吸依旧粗重，但已不再是那种失控的急促，而是一种竭力平复后的沉重。

晨曦的微光，终于艰难地穿透山林的重重雾气，给帐篷的帆布染上了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色。

血色绷带，在晨光中显得愈发刺目。而不眠的守护，在这漫长而惊心动魄的一夜，也悄无声息地，将两颗在伤痛与恐惧中紧紧依偎的心，缠绕得更加紧密，也更加……沉重。因为程微意知道，她所触摸到的，只是陆沉默默承受的冰山一角。那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汹涌，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