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2/2)
阳光有些刺眼,程微意眯了眯眼。就在这时,她看到陈军医从检查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色比进去时更加严肃,甚至可以说是凝重。他快步走向通讯帐篷的方向,步履匆匆,一边走一边对身边的助手低声快速交代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程微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陈军医的神情,绝不是面对“一点疲劳和应激反应”该有的样子。
她想走过去问,但身体虚弱,左肩剧痛,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身份——一个伤员,一个“外人”(相对任务核心而言)。贸然过去,不仅得不到答案,可能还会违反纪律,让陆沉难做。
她只能默默退回床上,心中的不安和疑虑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傍晚时分,陆沉终于回到了医疗帐篷。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下午更疲惫了一些,但神情依旧平静,甚至对程微意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笑容。
“检查做完了?怎么样?”程微意立刻问道,眼睛紧紧盯着他。
“嗯,做完了。”陆沉在她床边坐下,用左手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自然,“没什么大事。陈医生说就是疲劳和轻微应激,加上可能有点水土不服导致的肠胃功能紊乱,开了点药,让多休息。”
他说得流畅自然,眼神也坦然地与她对视。但程微意却觉得,他的坦然背后,似乎有一层她看不透的东西。他的语气太“正常”了,正常得有点刻意,像是在背诵一个准备好的说辞。
“真的只是这样?”她不信。
陆沉放下水杯,看着她,眼神深邃:“不然呢?你以为还有什么?”
他的反问,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他惯常风格的冷静,甚至有一点点被她追问的不耐(当然是表演出来的),反而让程微意一时语塞。
是啊,不然呢?她没有任何证据,只有模糊的不安和猜测。也许,真的是她太敏感了?经历了生死险境,对身边人的一点异常都过度紧张?
陆沉见她沉默,语气缓和了一些,伸手轻轻握了握她完好的右手(这是他这几天越来越自然的动作):“别瞎想。你现在的任务是专心养伤。我这边,有医生,有‘蜂鸟’,还有整个驻点的保障,不会有事的。”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程微意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的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程微意按部就班地养伤,陆沉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大部分时间也待在医疗帐篷陪她,或者在自己帐篷里休息。他按时服用陈军医开的药(一些白色的小药片和胶囊),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只是偶尔会显得比平时更沉默,或者在她不注意时,抬手轻轻按压一下太阳穴。
程微意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也不再贸然追问。她只是更加留意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直到第三天夜里。
程微意因为伤口换了新药有些刺激性反应,睡得不太安稳。半夜,她隐约听到旁边陆沉的帐篷里传来一些响动,像是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身体撞击到简易床架的轻微闷响。
她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清醒过来,侧耳倾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大概几分钟,然后归于平静。
程微意再也忍不住,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忍着左肩的疼痛,慢慢挪到帐篷门口,轻轻掀开帘子。
月光下,陆沉的帐篷帘紧闭着,里面没有亮灯,一片寂静。但程微意刚才分明听到了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她刚走出医疗帐篷几步,就看到陆沉帐篷的帘子从里面被掀开,陈军医和“蜂鸟”一前一后快步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凝重。
他们看到站在外面的程微意,都明显愣了一下。
“程同志?你怎么起来了?”陈军医迅速调整表情,关切地问,“是伤口疼吗?”
“我……我听到这边有声音,担心陆沉……”程微意解释着,目光却紧紧盯着他们,“他怎么了?”
“没事,陆教官可能做噩梦了,有点惊醒。”“蜂鸟”立刻接口,语气平静,“我们正好在商量明天和后方的通讯安排,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已经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别着凉。”
又是这套说辞!噩梦?惊醒?陈军医和“蜂鸟”半夜一起出现在他帐篷里商量通讯安排?
程微意的心彻底冷了。她看着他们看似镇定却难掩一丝匆忙和回避的眼神,看着紧闭的帐篷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们在隐瞒她。陆沉的身体,绝对出了问题。而且,问题可能比他们说的要严重得多。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默默地转身,慢慢地挪回了医疗帐篷。
躺回床上,她却再也无法入睡。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冰冷如霜。
安全区的表象之下,暗礁已然显露。而陆沉默默承受的隐疾,如同潜伏的毒蛇,在众人心照不宣的遮掩下,正悄然侵蚀着他钢铁般的身躯,也在她心中投下了越来越浓重的阴影。归途的微光,似乎也因此,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