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2/2）

自愿加入。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

去那个最危险的地方，寻找可能还活着的他。这几乎是她这些天在绝望中无数次幻想，却又深知绝无可能的事情。而现在，这个机会，就以这样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但贺将军最后那句“伤亡概率极高”、“不归的航线”，像冰水浇头，让她瞬间冷静了一丝。

这不是儿戏。这不是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的浪漫冒险。这是真正的战争，是生死搏杀。她去了，可能不仅救不了他，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甚至可能因为能力不足或判断失误，连累整个营救小队。

她能行吗？凭她这尚未完全恢复的左肩，凭她这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凭她这仅仅几个月“熔炉”训练的经验？去应对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敌人？

巨大的自我怀疑和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将刚才那瞬间升起的决绝冲垮。

她抬起头，看向贺将军，看向山魈，看向那几位高级军官。他们的目光里，没有鼓励，没有煽动，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和等待。他们在等她的选择，一个关乎生死，也可能关乎任务成败的选择。

她想起了陆沉。想起他训练时严苛到不近人情的眼神，想起他星空下平静的语调，想起他背着她穿越山林时宽阔可靠的背部，想起他受伤可能正躺在某个冰冷陌生的地方等待救援……

她也想起了哥哥程北辰担忧的脸，想起了父母，想起了自己选择这条路时的初衷。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时间仿佛被拉长。简报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

最终，所有的恐惧、犹豫、自我怀疑，都被心底那股更加强大、更加原始的冲动所吞噬——那是想要确认他安危的疯狂渴望，是不愿再这样被动等待、无能为力的痛苦煎熬，也是……一种深埋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信念：如果他身处绝境，那么，她应该在那里。无论以何种身份，何种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奇迹般地平稳下来。眼神中的迷茫和恐惧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凛冽的清澈与坚定。

她向前一步，对着贺将军，也对着房间里的所有人，清晰而冷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报告首长！我自愿加入‘绝影’行动。”

她说的是“自愿”，不是“愿意”。一字之差，却包含了更主动、更无悔的决断。

贺将军眼中锐利的光芒微微闪动了一下，似乎对她如此快速而坚定的回答有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某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山魈教官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很好。”贺将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给你三十分钟准备。携带个人基本装备，到三号机库集合。具体任务简报，登机后由行动指挥官下达。”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极其严肃，“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利刃’预备队员程微意。你是‘绝影’小队成员，代号由指挥官分配。你的任务是搜救和接应，一切行动听指挥。明白吗？”

“明白！”程微意挺直胸膛，大声回答。

“去吧。”

程微意敬礼，转身，迈着尽可能沉稳的步伐，走出了简报室。厚重的防爆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里面凝重的空气。

走在空旷而寂静的地下走廊里，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在微微发抖，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肾上腺素在狂飙，恐惧和兴奋交织，让她浑身发烫，却又感觉指尖冰凉。

三十分钟。她只有三十分钟。

她没有回宿舍，直接走向装备库。一路上，基地依旧笼罩在那片死寂的低气压下，但她的世界，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陨石，瞬间沸腾起来。

绝境遴选，她被选中了。踏上的，可能是一条真正的不归航线。

但此刻，她的心里没有后悔，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一种奇异的、近乎悲壮的平静。

陆沉，等我。

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前方是什么。这一次，换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