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2/2)
在境外,在敌情复杂的空域或地域,失去联系意味着什么?被击落?遭遇伏击?陷入绝境?
右臂还带着枪伤的陆沉……
无边的恐惧如同最黑暗的潮水,瞬间将她吞噬。比上次得知他受伤时更猛烈,更彻底。那时至少知道他活着,知道他即将回来。而现在,是彻底的未知,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巨大黑洞。
她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却感觉不到疼痛。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却被她死死咬住嘴唇,堵了回去。
不能出声。这里是宿舍。周围还有别人。
她只能将所有的惊恐、绝望、撕心裂肺的痛楚,都强行压在胸腔里,任由它们如同疯狂的困兽般冲撞、撕咬。眼前一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是其他队员回来了。她猛地惊醒,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停止颤抖。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双腿软得如同面条。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通讯器,屏幕已经暗了。
山魈教官后面还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正在组织营救?有没有说失联的具体情况?
她不知道。她只听到了最残酷的那部分。
她走到洗漱台前,用冷水狠狠扑打着自己的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点。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眶通红,嘴唇被咬出了血印,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无助,像一只被逼到绝境、濒临崩溃的小兽。
不。不能这样。
她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更尖锐的疼痛来对抗心底那灭顶的恐惧。
陆沉还在等着。无论他在哪里,在经历什么,他一定在坚持,在战斗。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放弃。
而她,在这里崩溃,算什么?
她答应过哥哥,要保护好自己。她也想……有能力,在某一天,真正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能无助地等待和恐惧。
“程微意,”她对着镜子,用嘶哑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告诫自己,“冷静。你要冷静。”
她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那狂乱的心跳和颤抖的双手。然而,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根本无法驱散。它只是被暂时压制,潜伏在每一个细胞里,随着每一次心跳,传递着冰冷的战栗。
这一夜,注定无眠。
基地进入了某种隐形的戒备状态。夜间巡逻的哨兵增加了,口令更加严格。队员们被要求待在各自宿舍,不得随意走动,不得打探消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程微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冰冷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最坏的画面:燃烧的残骸、激烈的交火、无边的黑暗……每一次想象,都让她的心脏紧缩一次,冷汗涔涔。
她想起他背着她穿越山林时宽阔的背部,想起他星空下平静的语调,想起他递来膏药时那深沉复杂的眼神,想起他最后转身离去时那决绝挺拔的背影……
“你要回来……”她对着虚无的黑暗,无声地呢喃,泪水终于无法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冰凉一片。
静默的通讯频道,切断了所有希望的声音。而她心中的熔炉,却因这极致的恐惧与牵挂,燃烧得前所未有地剧烈。那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也淬炼着她的意志。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等待不再是单纯的期盼,而成了一场更为残酷的、与自己内心无边恐惧的战争。
天,快亮吧。至少,白天的训练,能让她暂时逃离这吞噬一切的黑暗想象。至少,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挑战极限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还在为了某个渺茫的可能,拼命变得更强。
归期已过,音讯全无。沸腾的熔炉里,煎熬的不仅仅是钢铁,还有一颗悬在深渊之上、疯狂跳动却不肯坠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