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沉默的墙(六)(1/2)
从巧艺坊带回的当票和收据在桌上摊开,王蓉在客栈昏黄的灯光下仔细比对。吴老板的账本字迹潦草,但几个关键日期清晰如刀刻:2年冬(具体日期未知): 深夜出走。栓柱回忆下雪那天。
2003年2月18日: 出现在河口镇巧艺坊,押绣谱半页,得十元。吴老板描述瘦得脱形,咳嗽厉害。
2003年4月5日: 送回绣品,得工钱三十元。身体好转。
2003年7月: 婆家人寻至河口镇,姐姐再次出走。
至此,王玲离家后第一年的轨迹清晰了:从李家庄到河口镇,五个月的喘息,然后再次逃亡。
但问题来了:婆家人为什么在七个月后才找到河口镇?李家庄离河口镇不过五十里,如果真心要找,不该需要这么长时间。
王蓉拨通了栓柱的电话——那是她用自己旧手机办的卡,昨天偷偷塞给孩子的。铃响三声后接通,男孩压低的声音传来:姨?
栓柱,睡了吗?
还没,在写作业。
问你个事。你妈妈走后,家里找她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能听见铅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找过。爷爷去镇上问过几次,还托人去县城找。但没找到。
什么时候的事?
就……妈妈走后那个春天。栓柱的声音更低了,后来就不找了。爷爷说死了算了。
春天——2003年春天。这和吴老板说的七月有人来找对不上。如果家里春天就停止寻找,七月来的会是谁?
栓柱,你还记得2003年夏天,有没有陌生人来村里打听你妈妈?
男孩想了一会儿:好像有。那年我五岁,夏天很热。有一天来了两个男的,开摩托车,问爷爷奶奶话。他们在堂屋说了很久,后来爷爷奶奶吵了一架。
吵什么?
我躲在门外听。奶奶哭,说不能再逼她了。爷爷骂,说债怎么还。后来……那些人就走了。
债。又是债。王蓉突然明白了——七月来河口镇的不是普通的寻找,是债主的追讨。婆家可能把姐姐的下落告诉了债主,或者债主自己打听到了。他们追到河口镇,不是为了找人回家,是为了要钱。
这个推断让她手脚冰凉。姐姐不仅被家庭压迫,还被债务追逼。她像一只被围猎的动物,刚找到一个藏身之处,猎人就追来了。
挂掉电话,王蓉在房间里踱步。木板地面发出吱呀声,每一声都像在叩问:姐姐之后去了哪里?省城?还是更远的地方?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周文整理的资料。省城的记录从2007年开始——中间有整整四年的空白。这四年,姐姐在哪里?做了什么?怎么生存?
凌晨一点,她给周文发了条长消息,把今天的发现和推测都写上。几分钟后,周文直接打来电话。
还没睡?
睡不着。王蓉靠窗站着,我在想那四年空白。一个聋哑女性,没有身份证,没有钱,没有熟人,能怎么活?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我查过2003-2006年间的社会新闻。那几年正是农民工进城高潮期,很多黑中介、地下工厂。如果她去了更大的城市,很可能进入那种不登记、不签合同的灰色地带。
就像我们在青石镇看到的那样。
对。而且……周文停顿了一下,如果她刻意隐藏身份,可能会频繁更换工作和住处。这样就更难留下痕迹。
王蓉想起省城汽车站那张模糊的监控照片。2010年的姐姐,背着编织袋,走向长途客车。那时她已经流浪八年了。八年,足以让一个人学会彻底消失。
周文,她轻声说,我有时候想,姐姐可能……不想被找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