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沉默的墙（二）（1/2）

回河口镇的路上，雨停了。天空依然阴沉，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王蓉在镇口的小卖部买了些文具和零食，准备第二天再去李家庄时带给栓柱。

晚上在客栈整理背包时，她发现侧袋里有个硬物——不是她放进去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用塑料布层层包裹的小本子。塑料布很旧，边缘已经脆化。

王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只能是在李家庄时，有人趁她不注意塞进去的。是谁？栓柱？还是那个眼神闪烁的婆婆？

她小心地揭开塑料布。里面是一本三十二开的笔记本，蓝色塑料封皮，边角磨损得发白。翻开第一页，她的呼吸停住了——是姐姐王玲的字迹。

那是一种工整到近乎刻板的字体，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像在抵抗什么。第一页写的是：

1999年3月 李家账

3月1日：买盐2包，1元；买煤油1斤，8角。

3月5日：卖鸡蛋12个，收入3元6角。

3月8日：交电费，2元4角。

3月12日：买布3尺（给栓柱做裤），4元5角。

3月15日：卖菜（白菜、萝卜），收入5元2角。

3月20日：买药（公公咳嗽），3元。

3月25日：买面粉10斤，4元。

3月30日：结余：负8角。

王蓉一页页翻下去。每个月都是一样的格式：收入（卖鸡蛋、卖菜、偶尔的零工钱），支出（油盐酱醋、孩子的衣服书本、老人的药费）。结余栏几乎都是负数，偶尔有正数，但从未超过两元。

翻到2年的账本上，欠款人名后面开始出现利息的标注：

张伯10元，利息每月5角。

刘姨15元，利息每月8角。

王蓉的手指开始发抖。她想起赵巧嘴的话：婆家欠了债，想让她去镇上餐馆打工还债。现在她看到了具体的数字——这些五元、十元的小额借款，对于一个年收入可能不足百元的农村家庭来说，是沉重的负担。

翻到2年10月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写了半页：

10月5日：收稻谷3担，卖得45元。

10月8日：还刘姨利息1元，尚欠15元。

10月12日：买……

写到这里中断了。后面是空白页。

王蓉合上账本，坐在床边久久不动。窗外的河口镇已经沉入夜色，只有江面上偶尔有渔火闪烁。她想象姐姐在那些年里，每天晚上就着煤油灯，一笔一笔记下这个家庭的每一分收入和支出。那些微小的数字，是她在这个家庭里存在的证明——一个管账的媳妇，一个挣扎着维持生计的女人。

但账本也暴露了更多问题：所有的收入都来自卖鸡蛋、卖菜、零工，这些是女性在家庭内部的劳动转化。而支出大多是家庭公共开支。姐姐自己的需求呢？账本里从未出现过买衣服、买头绳、甚至、买卫生纸这样的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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