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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残年(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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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儿媳李明珍依旧忙碌的身影,那利索的动作里带着对生活最直接的应对,不再让她感到自己作为婆婆的职责未尽,反而生出几分淡淡的、无需言说的感激。她看着儿子王卫国沉默地进出,眉宇间是成年男人挥之不去的沉重,她不再试图去解读或担忧,只是默默地接受,这就是她儿子本来的样子。

她更多地,是看着孙女王玲。看着那小小的、沉静的身影在院子里移动,看着她那双清澈依旧、却似乎总蒙着一层她自己世界薄雾的眼睛。那未能成功传递绣谱的遗憾依然存在,但已不再尖锐。她隐隐觉得,这孩子自有她的路要走,那条路或许与自己截然不同,而那未能言说的、关于美与坚韧的密码,或许会以另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这孩子身上延续下去。担忧还在,却已化作了遥远的祝福。

在一个午后,她让李明珍帮她洗了头,梳通了那稀疏、花白、已然没有什么光泽的头发。她换上了一身虽然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贴身衣物。她做这些时,动作缓慢而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准备。

她甚至开始整理身边为数不多的几件物品。将那本撕破的绣谱,用一块更柔软的旧棉布重新包好,摩挲了许久,才示意李明珍帮她放回箱底。她看了看自己那双早已变形、布满裂口的旧布鞋,又看了看窗外,什么也没说。

这种平静,并非源于了对生命的厌倦或洒脱,而更像是一种力竭后的安歇。她像一名长途跋涉的旅人,翻越了无数崇山峻岭,涉过了无数急流险滩,身上背负的重担早已将她压弯,双脚早已磨破。如今,她终于望见了旅程的终点,那片终将抵达的、永恒的平缓之地。疲惫是真切的,但望见终点本身,也带来了一种从挣扎中彻底解脱的释然。

她不再与命运抗争,也不再与这具残破的躯壳较劲。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必然会到来的时刻。阳光好的时候,她依旧会坐在竹椅里,眯着眼看天空流云,看院中落叶,目光平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片熟悉天地最后的眷恋。

没有遗言需要交代,没有心愿未曾了结。她这一生,该承受的已经承受,该付出的已经付出。此刻的平静,是她用一生的沉默与坚韧,从命运那里,换来的最后一份,也是唯一一份慷慨的赠予。她像秋日原野上一株燃尽了一切汁液的野草,在霜降来临之前,保持着最后挺立的姿态,等待着那最终将她化为尘土的、寂静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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