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哑巴姐姐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 > 第9章 残年(四)

第9章 残年(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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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女子笑不露齿、行不摆裙的训诫下,是如何一点点收敛起天性里的活泼,变得低眉顺眼。她想起了在吴家做新媳妇时,是如何用沉默来应对婆婆的审视和大家的规矩,将所有的声音都吞咽进肚子里。她更想起了,在之后漫长的、与苦难搏斗的岁月里,沉默如何成为她最坚硬的铠甲,也成了她无法挣脱的囚笼。

沉默,是她这一生学会的、代价最为惨重的生存技能。它保护了她,也异化了她。它让她失去了畅快表达的能力,让她将所有的悲喜都压抑成了内心无声的风暴。

难道,这种属于她的、被苦难淬炼出的沉默,竟会像某种看不见的印记,通过血脉,悄然传递到了下一代的身上?难道这年幼的孙女,尚未真正开始她的人生,便要提前习得这种沉重的、属于她祖母的生存姿态?

她观察着小玲儿和儿子、儿媳的互动。王卫国性格本就内敛,加之生活的重压,与女儿的交流并不多,更多的是沉默的付出和偶尔笨拙的关切。儿媳李明珍,勤快务实,却也不是情感外露的人,对于女儿异于常人的沉静,她似乎并未深想,只当是孩子性子慢,有时甚至会觉得省心。

没有人意识到这种沉静底下可能潜藏的风暴,或者说,潜藏的另一种形式的苦难。只有陈秀芝,这个被沉默浸透了一生的老人,嗅到了其中熟悉而危险的气息。

她想做点什么。她想告诉儿子,多跟玲儿说说话;她想告诉儿媳,多抱抱孩子,逗逗她笑。她想打破这笼罩在孙女身上的、过于早熟的寂静。

可是,当她张开口,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她该怎么说?说这沉静不好?说这像她?说这会害了孩子?她自己就是沉默最大的受害者,也是沉默最忠实的践行者。她有什么立场去指责另一种形式的沉默?更何况,这仅仅是一种感觉,一种基于自身创伤经验的、模糊的直觉,毫无根据。

于是,那到了嘴边的话,又被她艰难地、一点点地咽了回去。它们沉入心底,化作更深的忧虑,堆积在她本就沉重的暮年之上。

她只能更加沉默地注视着这个小孙女。当小玲儿再次安静地坐在角落时,陈秀芝的目光便会长久地停留在她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怜爱,有审视,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悯,更有一种对未知命运的、无力干预的深深忧虑。她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丝线,正将孙女的沉静与她自己漫长的沉默岁月悄然缝合,预示着某种她极力抗拒、却又无力阻止的循环,正在悄然开启。这担忧,说不出口,只能在她衰老的躯体里,郁结成一块冰冷的、无法消融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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