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为母(十)(2/2)
如今,她从一个佩戴者,变成了一个旁观者。看着李明珍,仿佛看着几十年前的自己,被无形地纳入同一种命运的轨道,重复着相似的轨迹——从羞涩不安的新妇,到操劳持家的主妇,再到将来生儿育女、在岁月中磨去所有棱角与声音的妇人。
有一次,李明珍在搬动粮缸时,不小心蹭脏了袖口,她下意识地、极快地用手拍打了几下,又紧张地抬眼看了看坐在门口做针线的秀芝,见婆婆没有看她,才微微松了口气,继续费力地挪动缸体。那个下意识拍打灰尘、又紧张窥探的眼神,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秀芝心中某个早已结痂的角落。
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因为打碎一个碗而心惊胆战、被婆婆冷冷目光审视的自己。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干涸的心田里弥漫开来。有几分物伤其类的悲凉,有几分对命运循环的无力,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于自己也曾是这沉默循环一环的茫然。
她没有对李明珍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她只是更久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将那瞬间翻涌的情绪,再次死死地压回心底最深处。
但这个年轻的、沉默的儿媳,就像一面活生生的镜子,立在秀芝日渐昏暗的余生里,时不时地,映照出她来时的路,提醒着她那漫长而相似的、属于女性的宿命。她从这个儿媳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而那影子,似乎也预示着某种看不见的传承,正在这无声的屋檐下,悄然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