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2/2)
他转身,不再看她,向堂外走去。
留给张稳婆的,是一个让她永生永世,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晋王府,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里。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死寂的空气中,无力地跳动着,将张稳婆那张扭曲的脸,映照得鬼气森森。
她被扔在一张冰冷的木板床上,手脚都被粗麻绳绑着。一个“甲字班”的学员,像一尊铁塔,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门开了。
另一名学员走了进来,将笔墨纸砚,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一张小矮桌上。
“殿下说了,让你写。”学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对一块石头说话。
张稳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看着那雪白的宣纸,感觉那不是纸,而是一道通往无间地狱的催命符。
写?
写什么?
写下那个魔鬼在她耳边低语的,那足以将太子殿下,将整个东宫,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绝妙计划”?
不!她不能写!
她若是写了,就成了彻底出卖太子殿下的叛徒!太子殿下若是倒了,她也绝没有活路!
“我不写……我死也不写……”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哑地喊道。
门口的学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冷地说道:“殿下还说,你要是不写。他今晚,就想试试,用人皮做的灯笼,照着亮不亮。”
人皮……灯笼……
这几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张稳婆的神经上。
她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冰冷的刀锋,划开自己皮肤的触感。她仿佛已经能听到,自己的皮肉,被一寸寸剥离时,发出的滋滋声。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死,她不怕。
可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个男人,那个脸上总是挂着和善笑容的晋王,他绝对做得出来!他就是个魔鬼!
“我写……我写……”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齑粉。她像一条被抽了筋的狗,趴在地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求着。
学员将她扶到桌前,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
张稳婆颤抖着手,拿起那支对她而言,比千斤巨石还要沉重的毛笔。
墨汁在砚台里,黑得深不见底,像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该怎么写?
她闭上眼睛,朱棡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回响。
“你就告诉他,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常清韵,已经时日无多了。”
“你再告诉他,你已经成功取得了本王的信任,打入了‘甲字第一班’的内部。”
“你还要告诉他,你已经想到了一个,能够一举将本王,彻底铲除的,绝妙计划。”
“你就说,你准备,在本王每日喝的茶里,下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剧毒。”
“你还要告诉他,你已经买通了本王身边,最信任的亲卫,庚三。”
每一个字,都是一道索命的魔咒。
张稳婆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一滴浑浊的泪水,滴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灰色的墨迹。
她知道,当自己落笔的那一刻,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不仅仅是在出卖太子,她是在亲手,将太子,推向晋王为他挖好的,那深不见底的陷阱里!
而她自己,将作为这封信的作者,被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她,有的选吗?
她睁开眼,眼中只剩下麻木和绝望。
算了,都无所谓了。
太子殿下……老身,对不住你了……
她蘸饱了墨,一笔一划地,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那封,来自地狱的“捷报”。
她的字迹,不再像往日那般工整,而是充满了扭曲和挣扎,像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哀鸣。
……
应天府,东宫。
朱标正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江南传来的消息,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脸颊生疼,颜面尽失。
那些江南世家,已经派人送来了言辞恳切的“请罪书”。字里行间,虽然没有明说,但那股子想要跟他划清界限,撇清关系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们怕了!
被老三朱棡那雷霆万钧的手段,给彻底吓破了胆!
“废物!一群废物!”朱标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平时一个个在本宫面前,称兄道弟,信誓旦旦。一遇到事,跑得比谁都快!简直是靠不住!”
黄子澄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太子殿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谁上去,谁倒霉。
“殿下息怒,息怒啊。”黄子澄小心翼翼地劝道,“江南世家那边,虽然暂时受挫,但只要我们的大计能成,他们迟早还是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大计?什么大计?”朱标怒道,“张妈妈那边,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常清韵那个贱人,到底死了没有?”
他现在,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张稳婆的身上。
只要常清韵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一死,老三必然心神大乱。到时候,他就有机会,扳回一城!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的表情。
“殿下!殿下!太原……太原的加急密信到了!”
“快拿来!”朱标眼睛一亮,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从内侍手中,一把夺过了那个小小的蜡丸。
他甚至等不及黄子澄,自己就用指甲,粗暴地抠开了蜡封,取出了里面卷成一团的信纸。
黄子澄也连忙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
两人将信纸展开,目光,瞬间就被上面的内容,给死死地吸住了。
信,是张稳婆的笔迹。
“殿下亲启:
幸不辱命。常氏之胎,已如风中残烛,不出十日,必将灯尽油枯。奴婢已然获取晋王信任,蒙其不弃,委以‘甲字班副班导’之职,得以深入其腹心之地。
然,奴婢以为,仅除其子,不足以安殿下之心。晋王不死,终为肘腋之患。故,奴婢斗胆,私下谋划一计,以求一劳永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