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遣使求和,暗寻转机(1/2)
沈若锦的瞳孔骤然收缩。黑色旗帜上的金色图案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那是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条扭曲的蛇。这个图案她见过,在前世的记忆里,在那些关于北方势力的情报中。雄鹰擒蛇旗……是北境铁骑的军旗!可是北境铁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北境边关吗?沈若锦的心脏狂跳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是敌?是友?还是……渔翁?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北境铁骑,大楚王朝最精锐的边军之一,常年镇守北境抵御草原部落的侵扰。他们的统帅是镇北侯萧战,一个在前世记忆里从未与沈若锦有过交集的人物。萧战为人刚正,治军严明,在朝中既不依附任何派系,也不参与权力争斗,只一心守土卫国。
这样的军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将军,怎么办?”李将军的声音在颤抖。
城墙上的士兵们全都看向沈若锦。二百八十七双眼睛,二百八十七个绝望中最后一点期盼的目光。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胜,用生命换来了短暂的喘息,可现在,更大的危机已经兵临城下。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
血腥味、烟尘味、尸体开始腐烂的淡淡臭味,混合着晚风带来的草原青草气息,灌入她的鼻腔。远处传来伤兵的呻吟,近处是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夕阳的余晖把城墙染成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
“传令。”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立刻到城墙下列队。伤兵全部转移到城内最坚固的建筑里。秦琅,你带骑兵队去西门,如果……如果城墙被攻破,你们立刻突围,不要回头。”
秦琅猛地抬头:“那你呢?”
“我留下。”沈若锦看向北方越来越近的烟尘,“北境铁骑突然出现,必有缘由。我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太危险了!”秦琅抓住她的手臂,“万一他们是敌人——”
“那就一起死。”沈若锦打断他,目光坚定,“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将军,你立刻去挑选一个能言善辩、熟悉草原部落情况的人。我要派使者去草原部落联盟营地。”
“使者?”李将军一愣,“现在?”
“现在。”沈若锦转身看向城外,“北境铁骑的出现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草原部落联盟的指挥官现在一定也在疑惑,这支突然出现的军队是敌是友。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他们弄清楚情况之前,派人去谈判,分化他们,寻找转机。”
“可是……”李将军犹豫,“我们拿什么谈判?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沈若锦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运转。
前世记忆里,草原部落联盟并非铁板一块。各部落之间为了草场、水源、牲畜经常发生冲突,只是因为黑暗势力和前朝复国势力的挑拨和利益许诺,才暂时联合起来进攻中原。如果能找到他们内部的矛盾点,如果能给出让他们心动的条件……
“告诉他们。”沈若锦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如果愿意退兵,我愿意以个人名义,向朝廷请奏,开放边境五处榷场,允许草原部落与中原进行盐铁、茶叶、布匹的贸易。同时,我愿意担保,三年内不向草原方向用兵。”
秦琅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榷场开放需要朝廷批准,你一个边将哪有这个权力?而且担保三年不战……万一草原部落背信弃义——”
“所以这只是谈判的筹码。”沈若锦压低声音,“我需要时间。北境铁骑突然出现,草原部落联盟一定会犹豫。只要他们犹豫,只要谈判开始,我们就能争取到喘息的机会。哪怕只有一天,甚至半天,都可能是转机。”
她看向李将军:“去挑人。要机敏,要胆大,要熟悉草原部落的习俗和语言。告诉他,此去九死一生,但如果能成功,他就是挽救这二百八十七条性命的英雄。”
李将军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城墙下很快聚集起剩余的士兵。二百八十七人,站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盔甲破损,武器残缺。但他们的眼神,在最初的绝望之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那是将军还没有放弃,他们也不能放弃的光芒。
沈若锦站在队列前,晚风吹起她染血的战袍。
“兄弟们。”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北面来了三千大军,城外还有两千敌军。我们只有二百八十七人,箭矢用光了,滚石用完了,火药炸完了。按照常理,我们必死无疑。”
队列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但是。”沈若锦提高声音,“我沈若锦从不认命。前世不认,今生更不会认。我已经派人去草原部落联盟谈判,只要谈判开始,我们就有机会。现在,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守住城墙,至少守住今夜。能不能做到?”
“能!”二百八十七个声音同时响起,嘶哑却坚定。
“好。”沈若锦点头,“各就各位。记住,我们不是在等死,我们是在等转机。”
士兵们迅速散开,重新登上城墙。虽然疲惫,虽然带伤,但他们的脚步不再踉跄,他们的眼神不再涣散。将军还没有放弃,他们凭什么放弃?
秦琅走到沈若锦身边,低声道:“使者人选,李将军选了谁?”
“陈文远。”沈若锦看向城墙下那个正在整理衣冠的中年文士,“他是边军中的书记官,精通草原部落三种方言,曾经随商队深入草原三年,对各部落的情况了如指掌。更重要的是……他有个儿子,去年死在草原部落的劫掠中。”
秦琅一愣:“那他还愿意去?”
“正因为他儿子死在草原人手里,他才更了解草原人的思维。”沈若锦的声音很轻,“仇恨会蒙蔽人的眼睛,但也会让人更清醒地认识敌人。陈文远恨草原人,但他也明白,单纯的仇恨解决不了问题。他要的不仅是报仇,更是终结这种无休止的厮杀。”
城墙下,陈文远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文士袍。虽然袍子上还有洗不去的血迹,但至少看起来体面一些。他正在仔细检查随身携带的物品:一份用羊皮纸写好的文书,上面盖着沈若锦的将军印;一袋盐,草原部落最需要的物资之一;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什么,沈若锦没有问。
李将军陪在他身边,低声交代着什么。陈文远频频点头,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从容。
沈若锦走下城墙,来到陈文远面前。
“陈先生。”她拱手行礼。
陈文远连忙还礼:“将军折煞在下了。能为将军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此去凶险。”沈若锦直视他的眼睛,“草原部落联盟的指挥官,那个穿金色皮甲的人,我观察过他。此人用兵狠辣,行事果决,不是易与之辈。你见到他后,他可能会羞辱你,可能会恐吓你,甚至可能会……”
“可能会杀了我。”陈文远接话,微微一笑,“将军放心,在下既然敢去,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我儿子死在草原人手里时,我就想过,总有一天,我要让草原人明白,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制造更多的仇恨和死亡。”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沈若锦:“这是我儿子留下的遗物。如果我回不来,请将军把它交给我妻子。告诉她……告诉她,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给儿子讨一个公道。不是用刀剑,是用道理。”
沈若锦接过玉佩,入手温润。玉佩上刻着一个“安”字,字迹工整,显然是读书人的手笔。
“我会的。”她郑重承诺。
陈文远再次行礼,然后转身,走向已经打开的城门。两个士兵护送他出城,手里举着一面白旗——求和的标志。
夕阳完全落下,天色暗了下来。
城墙上点燃了火把,火光在晚风中摇曳,把士兵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北方的烟尘已经近到可以看清旗帜的细节,黑色的雄鹰擒蛇旗在暮色中猎猎作响。三千北境铁骑在距离城墙两里外停下,列成整齐的方阵,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仿佛在等待什么。
草原部落联盟的营地也亮起了火光。狼头大旗下,金色皮甲的将领站在营帐前,看着从城门走出的三个人——一个文士,两个举白旗的士兵。
陈文远走出城门百步后,两个士兵停下,只有他一人继续向前。
草原部落的哨兵很快发现了他,十几骑飞奔而来,将他团团围住。长矛指向他的咽喉,弯刀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刺耳。
陈文远举起双手,用草原语高声说道:“大楚边军使者陈文远,奉沈若锦将军之命,求见贵部首领。有要事相商,关乎双方生死存亡。”
哨兵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调转马头,飞奔回营报信。
片刻后,营地方向传来号角声。
陈文远被带进了草原部落联盟的营地。
***
草原部落联盟的营地设在距离城墙三里外的一片高地上。数百顶帐篷按照部落划分区域,中央最大的那顶金色帐篷,就是指挥官的营帐。帐篷外立着那面狼头大旗,旗杆上还挂着几颗人头——是白天攻城时战死的草原勇士,按照部落习俗,他们的头颅要被带回草原安葬。
营地里弥漫着烤肉的香味、马粪的臭味,还有血腥味。白天战死的士兵尸体被堆在营地边缘,等待统一处理。伤兵营里传来痛苦的呻吟,军医正在用烧红的烙铁给重伤者止血,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陈文远被带到金色帐篷前。
帐篷门口站着两排卫兵,个个身材魁梧,手持弯刀,眼神凶悍。他们上下打量着陈文远,目光中充满敌意和轻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原文士,也敢来草原勇士的营地?
帐篷帘子被掀开。
金色皮甲的将领走了出来。
此人约莫四十岁年纪,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让原本就凶悍的面容更添几分狰狞。他穿着金色的狼皮战甲,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手上戴着鹿皮手套。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在火把的光照下,像狼一样闪着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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