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司马兰箐噶(2/2)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划破了夜的寂静。苏韵瑾收回手,掌心微微发麻,脸上却是一片冰封的决绝。“滚开。”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与一丝罕见的失态焦灼,“本宫有要事,天塌下来,此刻也得见皇上!”
来福捂着脸,惊愕地退开半步。苏韵瑾不再看他,径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并非她想象中帝王伏案勤政的景象。昭元帝并未坐在御案之后,而是负手立于窗前,背影对着门口,肩线绷得僵直。地上散落着几本奏折,显是心绪不宁所致。听到门响,他并未回头,但苏韵瑾清晰地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原来,他并非无动于衷。
苏韵瑾所有的急切、所有的劝说的话,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她没有再高声陈情,而是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跪了下去。
“皇上,”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去见她最后一面吧。她……难产,太医已束手,恐……就在今夜了。”
皇帝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苏韵瑾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僵硬的背影:“皇上,此刻已非计较君王一诺之时。无人会责怪您‘言而无信’,史笔如铁,记下的只会是天子垂怜旧人、顾念皇嗣的仁德。但若不去……您此生,可能心安?”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更深的悲悯:“那是为您孕育子嗣的女人,正在生死线上挣扎,想见您最后一面。皇上,她等不起了。”
殿内死寂,只有更漏滴滴答答,催人心肝。
良久,那僵立的背影终于动了。昭元帝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眶微红,脸上交织着疲惫、挣扎与一丝终于决堤的痛楚。他没有说话,只是迈开了步子,越过跪地的苏韵瑾,朝殿外走去。
苏韵瑾立刻起身,紧随其后。
凤仪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他们刚踏入宫门,便听到内室传来一声极其微弱、仿佛小猫呜咽般的婴啼,随即又被压抑的嘈杂淹没——是太医们正围着那个早产孱弱的小生命奋力施救。
皇帝脚步顿了顿,目光掠过那忙碌的一角,随即毫不犹豫地转向内间。
产床之上,司马兰箐面色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皇帝一步步走近,昔日雍容华贵的皇后,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他俯身,动作有些僵硬,却异常轻柔地将她上半身揽入怀中。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滴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
司马兰箐似乎感受到了,睫毛颤动,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了那张她爱了一生、也怨了一生的容颜。
她涣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后一点微光,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带着奇异的清晰:
“皇上……那年……初见,您一身天青,从光里走来……我便……不可救药了。后来……先帝指婚,我高兴得……好几夜没合眼……”她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了牵,仿佛回忆起了此生最明媚的时光,“能为您……生下孩子……我很……开心……”
她的目光努力转向一旁隐约传来的微弱啼哭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皇帝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龙纹里:“孩子……是无辜的……求您……护他平安……我犯的错……让我……去阎王殿前……忏悔……我……从不后悔……爱过您。”
最后几个字,轻得如同叹息。然后,她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少女般的怯怯与羡慕,吐出了那个她藏在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亲密称呼:
“润之……”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唤他。曾几何时,她听见辰贵妃苏韵瑾这般自然地唤他,心中不知多么羡慕,又多么酸楚。
昭元帝浑身一震,这个称呼击碎了他最后的心防。他看着她眼中迅速消散的生命之火,喉结滚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沉沉地点了点头。
一个无声的承诺。
看到这个点头,司马兰箐的嘴角,终于缓缓地、真正地扬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满足的微笑。那笑容定格在她苍白的脸上,然后,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无力地滑落。
气息,断绝。
这个曾以家族为荣、以皇后之位为傲,爱得炽烈也错得彻底的女人,结束了她跌宕起伏的一生。她最终的身份,将镌刻在史书或记忆里——昭元帝的第一任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