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刀山问心（2/2）
终于，他们成功登上了刀山之巅。回首望去，下方雾气朦胧，只能隐约看到阳炎的身影，正艰难地踏上第一柄刀刃，周身灵力波动剧烈，显然在与刀山的考验和自身的过往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站在刀山脚下，阳炎能清晰地感受到山上四人投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平静，更有唐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重瞳。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腾的杂念强行压下。
“我阳炎，何曾惧过！”
他低吼一声，并未像唐煜他们那样完全散去护体灵光，而是将元婴初期的灵力凝聚于双脚，猛地踏上了第一柄寒光闪闪的刀刃！
“嗡——！”
就在他脚底接触刀刃的刹那，一股远比唐煜等人感受到的更为凶猛，更为尖锐的威压，如同亿万根钢针，瞬间刺入他的识海！同时，他脚下的刀刃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冰冷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力量顺着脚心直冲而上，不仅冲击着他的经脉，更开始勾动他灵魂深处那些被血色浸染的记忆碎片。
“呃啊！”阳炎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双充满怨恨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那些死在他手上的对手，他们的面孔开始模糊地浮现。
“滚开！”他怒吼，周身火光大盛，试图用狂暴的火焰驱散这心魔侵袭。
然而，他越是抵抗，那刀山的威压和灵魂层面的刺痛感就越是强烈！他脚下的刀刃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灼烧他的灵力，每向上一步，都重若千钧。
他咬着牙，凭借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踏上了第七柄刀刃。就在这时，一段尤为清晰的幻象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是数年前，在璇霄大陆失落山脉遗迹中。在争夺‘风雷孕生图’时，他欲将夺取唐煜身上的机缘和神兽，联合妩家大小姐妩笑儿联手对付当时修为低于他的唐煜！
幻象中，当年的阳炎嚣张跋扈，直接出手抢夺，言语极尽羞辱：“交出机缘和神兽，饶你不死！”
然而，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唐煜以弱胜强，凭借精妙的星辰术法和强悍的肉身，竟将他这个金丹后期打得狼狈不堪，最终眼睁睁看着唐煜离开。
那是他第一次败在唐煜手下，道心首次受挫，那份屈辱和难以置信，至今记忆犹新。
“啊！”阳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幻象中的挫败感与现实中心神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体内的灵力开始剧烈波动，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不......我没错！天地机缘，强者得之！我当时比他强，抢夺何错之有？”
他在心中咆哮，试图为自己辩解。
但刀山的法则无情地拷问着他的本心——那份源于傲慢的欺凌，是否真的毫无过错？
他喘息着，眼睛布满血丝，艰难地又向上攀登了几步。紧接着，第二段更为深刻的记忆被勾起！
那是五年后，他自认实力大进，苦心修炼，在玄黄皇城界道大会中，于小修罗场内，他终于再次向唐煜发起挑战，誓要洗刷耻辱。
那一战，他倾尽全力，炎体神通催发到极致，可结果......他再次败了！而且败得比第一次更彻底！唐煜甚至没有动用全力。
第二次的道心受损，几乎让他崩溃，那份绝望和不甘，如同毒火般灼烧着他的灵魂。
幻象与现实重叠，刀山的威压几乎要将他从山体上震落。
他单膝跪在一柄刀刃上，双手死死抓住旁边冰冷的刀锋，掌心被割破，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败给你......”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痛苦与迷茫。
过往的嚣张气焰，在刀山无情的精神拷问和两次惨败的记忆冲击下，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挣扎中，阳炎骨子里那股不屈不挠的战斗意志，再次被点燃！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血丝，却重新燃起了火焰。
“败了又如何？！”他对着无形的拷问怒吼，“我阳炎是败过！两次都败给了同一个人！但我没有就此沉沦！我一次次爬起来，一次次变得更强！我的道，就是在战斗中磨砺，在失败中涅盘！”
他开始一边艰难地向上攀爬，一边如同疯魔般自述过往，既是对刀山拷问的回答，也是对自己内心的梳理：
“是！我生性好战！我手中染血无数！但我阳炎，可以对天起誓，我从未主动虐杀过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我抢夺机缘，但面对修为远低于我之人，我最多夺宝，从不轻易取其性命！”
他的声音在刀山间回荡，带着血与火的烙印：
“我所杀之人，皆是与我修为相仿，在争夺造化，搏杀于秘境中的对手！在那等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何来对错？若我弱小，死的便是我！这修真界的法则，本就是弱肉强食！我遵循这法则，奋力向上，何错之有？”
“我的嚣张，我的跋扈，是我的面具，也是我的本性！但我从未以此去肆意践踏那些真正的蝼蚁！”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每吼出一句，他身上的压力仿佛就轻了一分，心神也清明一分。
他不再去抗拒那些血腥的记忆，而是坦然地面对它们，承认那是他修炼之路的一部分，是他为了变强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但他坚守住了自己潜意识里的底线——虽表面嚣张至极，但从不恃强凌弱。虽生性好战，但从不滥杀无辜。
这一刻，他不再仅仅依靠灵力硬抗，而是凭借着这股不屈的意志和对自身之道的重新确认，一步步向上！刀刃在他身上划出更多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山径，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步伐也越来越稳。
当他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地攀上刀山之巅时，他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平静。
唐煜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狼狈却眼神清明的样子，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果然如此。这刀山问心，问的是本心，是底线。你若心中无愧，它便伤不得你根本。你若戾气深重，早已被自身罪业反噬。一年前你能吸收那仙光，便已证明了你有被这遗迹认可的‘资格’，只是这资格需要经历磨难来确认。未来的路，能否走下去，能走多远，终究要看你自己。”
阳炎躺在地上，望着遗迹上空朦胧的光线，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渍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他知道，翻过这座山，不仅仅是越过了一道障碍，更是翻过了自己心中那座因骄傲，因失败而垒起的无形之山。他的心境，已然不同。
阳炎跨越的不仅仅是这座森然刀山，更是自己内心因骄傲与挫败垒起的心魔之障。就在他喘息未定，感受着心境蜕变带来的奇异平静时，他们并不知道，遗迹之外，因他们而引起的波澜正在迅速扩散。
在遇见刀山之前，就在阳炎与阳澜一在遗迹内引动元婴天劫之时，尽管遗迹本身隔绝了大部分波动，但那属于元婴天劫独有的，沟通天地法则的宏大气息，依旧隐隐透出，被神仙谷内某些感知敏锐的强者所捕捉。
剑痕荒原深处。
御魋刚刚参悟完一道古老的剑意，忽然心有所感，望向西南方向，那模糊但确凿无疑的元婴天劫气息让他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竟有人在此地突破元婴？看方向......是那处‘圣心遗迹’？”他身后的剑苍龙失声道，“是唐煜那伙人？他们进去才一年左右！”
御魋眼中精光一闪：“一年时间，连渡元婴天劫......看来那遗迹比想象的更具价值。看来不能再耽搁了，加快速度，取得‘剑魄’后，立刻前往！”
其他区域，如玄黄皇族轩辕阳，胖道士何德，乃至璇霄古世家的姬无渡，姚沐泽等人，都或多或少感应到了这不寻常的动静。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西南区域那原本由数头五阶妖王守护的“圣心遗迹”。唐煜等人所在的这处遗迹，瞬间成为了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探查与逼近的速度陡然加快。
遗迹内，刀山之巅。
唐煜看着瘫倒在地却气息沉凝的阳炎，沉声道：“你通过了考验，但这只是开始。外面的动静，想必已经引起了注意，我们需要尽快探索深处，然后离开。”
阳炎挣扎着坐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不再有以往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坚韧：“我明白。”
苏雨柔和月昭上前，递过疗伤丹药。阳澜一看着兄长虽然狼狈却焕然一新的精神状态，空灵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欣慰。
众人稍作休整，准备向刀山另一侧未知的区域进发。
月昭跟在唐煜身侧，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经过一年仙光的滋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个小生命的气息越来越旺盛，生命力蓬勃得惊人，与她自身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她心中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同时也有一缕淡淡的忧虑：“小家伙，吸收了那么多仙光，你倒是越来越有活力了。还好修真之人，尤其是踏入金丹境界之后，生命层次已然不同。女子若怀有身孕，孕期远比凡人漫长。寻常金丹女修，怀胎十年亦是常事。我如今已是元婴之境，这孩子又吸收了如此多的仙光，孕育所需的时间，恐怕只会更长......”
想到这里，月昭绝美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混合着羞涩与期待的红晕。她悄悄看了一眼身旁唐煜挺拔的背影，心中暗道：“看来，还要很久，才能让你知道这个秘密。只希望，在这漫长的孕期里，我们能平安顺利，让孩子能安然降生在这片天地间。”
月昭将这份甜蜜而沉重的秘密更深地埋藏心底，跟上众人的步伐，向着遗迹更深处，那迷雾重重，危机与机遇并存的未知之地，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