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医理相长,温言巧解歧路惑(2/2)
病人愣了愣:“是,我退休前是会计,就喜欢清静。”
回到办公室,陈砚之对林薇说:“这不是单纯的肝阳上亢,是‘郁火’。他总憋着不说话,火没处去,就往头上窜。”他提笔写方,在她的方子上加了合欢皮、远志,“再加个药引——用蝉蜕煮水,晾温了洗耳朵。”
“洗耳朵?”林薇不解,“这能治头响?”
“蝉蜕能散风热,洗耳朵时,让他想着‘蝉飞走了’。”陈砚之轻声道,“他这病一半在身,一半在心,得让他‘信’这药有用。就像您给小朋友打针,说‘不疼,像小蚂蚁咬’,他就不那么怕了。”
老主任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话:“小陈大夫这是‘心药’啊!我们光想着‘治病’,忘了‘治人’。”
下班时,林薇送陈砚之到医院门口,晚霞把紫藤萝染成了紫色。“你明天还来吗?有个红斑狼疮的病人,想请你一起会诊。”
“来。”陈砚之点头,“不过得先跟我爷爷说一声,他今天炖了排骨汤,说要请你去尝尝。”
林薇笑了:“又想让我学你们家的‘食疗方’?”
“是想请你帮爷爷看看血压计。”陈砚之也笑了,“他那老古董总不准,你懂现代仪器。”
路上,林薇忽然问:“你总说‘爷爷说’,是不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陈砚之望着天边的晚霞:“不是不够好,是爷爷的经验像老树根,我这棵新苗得靠着它才能长直。就像您总提科里的老主任,不也是想把他的本事学到手吗?”
林薇愣了愣,随即笑了:“你总能把话说到人心坎里。上次我跟主任意见不合,急得哭了,要是当时你在,肯定能帮我圆回来。”
“医道上的争执,不是为了争输赢。”陈砚之放慢脚步,“就像您用西药降压,我用中药调理,看似不同,都是为了让病人血压平稳。下次您可以说‘主任,您看这样行不行’,先顺后变,他更容易听进去。”
林薇眼睛一亮:“对啊!我总直来直去,忘了‘转弯’。”
到了药铺,爷爷正坐在院里择菜,见他们进来就喊:“排骨汤在灶上炖着呢,林姑娘快来尝尝。”
饭桌上,林薇说起红斑狼疮的病人,爷爷放下筷子:“这病得用‘扶正祛邪’,不能光用猛药攻,得像照顾坐月子的媳妇,又得补又得清。”
“我也是这么想的,用了黄芪配青蒿。”林薇说,“就是病人总说‘药太腥’,喝不下去。”
“加两朵玫瑰花。”陈砚之给她盛了碗汤,“玫瑰花能理气,还能去药腥,像给苦药撒了把糖。”
爷爷笑着点头:“这就叫‘刚柔相济’,治病跟待人一样,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让人心悦诚服的法子。”
晚饭后,林薇要回县城,陈砚之送她到路口。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薇忽然说:“跟你聊天,总觉得心里亮堂。以前我总怕自己学不好,现在觉得,慢慢学,总能学会。”
“您已经很好了。”陈砚之递过个布包,“里面是爷爷晒的玫瑰花,下次给病人煎药时放上。”
公交车开走时,林薇在车窗里挥手:“明天见!”
陈砚之站在路口,手里还留着布包的温度。回到药铺,爷爷正擦着他的脉案本:“林姑娘是个好孩子,就是太急。”
“急是因为想治好病。”陈砚之帮着收拾碗筷,“就像我刚学医时,总想着开大方,后来才知道,慢慢熬的药才最管用。”
爷爷笑了:“你这张嘴,比我的药还能‘调理’人。”
月光穿过药圃,照在那丛新栽的玫瑰花上,花瓣上的露珠像撒了把碎银。陈砚之忽然明白,医术再高,若说不出让人信服的话,药也难起作用;语言再巧,若没有真本事打底,也只是空谈。就像爷爷说的,“医道是‘手’和‘口’的功夫,手能治病,口能安人,缺一不可”。
他翻开脉案本,在新的一页写下:“与林薇论病,悟‘医乃仁术,亦需巧言’。药能治身,言能治心,身心同调,方为上医。”
写完,他仿佛听见紫藤萝下的笑声,看见林薇记笔记时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暖暖的——原来医道的路上,有同行者一起切磋、一起成长,是件这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