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四诊织网,病脉藏心(2/2)
姑娘捏着方子出门时,阳光已经爬过柜台,照在一排排药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陈砚之刚擦完药碾子,就见张婶拎着篮子进来,篮子里的茄子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望诊)。“小陈大夫,帮我看看这胳膊,昨儿摘茄子时抻了下,现在抬都抬不起来(问诊)。”
张婶说话时,左肩明显比右肩低一点,抬胳膊时脖子都跟着使劲(望诊)。陈砚之轻轻托起她的胳膊,在肩胛骨下方按了按,张婶“哎哟”一声(闻诊)。“是岔了气,筋络拧着了。”他取来活络油,倒在掌心搓热,顺着她的胳膊往上推,“您这是老毛病了,上次摘豆角也抻过吧?”
张婶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你咋知道?”“您这胳膊抬到一定角度就卡壳(望诊),脉里带着点涩(切诊),一看就是反复劳损,以后摘菜别总用一边使劲,换着点来。”陈砚之边说边用拇指按压她的肩井穴,张婶疼得直咧嘴,却又说“舒服,透着股热乎劲”(闻诊)。
处理完张婶的胳膊,陈砚之刚要喝口水,门外传来“哐当”一声,是王屠户扛着半扇猪肉路过,脚下打滑差点摔倒,手里的杀猪刀蹭着门槛,火星溅到地上(望诊)。“好家伙,王大哥这力气,差点把门槛劈了。”陈砚之笑着迎出去。
王屠户抹了把汗,嗓门像打雷(闻诊):“刚杀完猪,胳膊有点沉,过来拿贴膏药。”他伸出右手,虎口处有道新划的口子,还在渗血(望诊),“早上剁骨头没留神,划了下。”陈砚之拉他到里屋,先用清水冲洗伤口,再撒上止血粉,缠上纱布。
“您这脉跳得跟打鼓似的(切诊),火气太旺,刚才是不是跟谁吵了?”陈砚之边包扎边问。王屠户梗着脖子:“还不是菜场那老王,又嫌我猪肉摆得太靠外!”“得得得,消消气,”陈砚之递过膏药,“您这火气旺得都带刀光了,再动气,伤口好得慢。”
送走王屠户,日头已经爬到头顶。陈砚之坐在柜台后,看着阳光透过药草的缝隙落在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李大爷的苔腻脉濡、姑娘的脉细数、张婶的筋络淤阻、王屠户的脉洪大——忽然觉得,每个病人的故事都藏在四诊里,望到的神色、闻到的语气、问到的心事、摸到的脉象,凑在一起就是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爷爷说过:“医病先医人,医人先懂心。”以前总觉得是句空话,现在才慢慢品出味道——就像那些药草,不光要认得形状、闻得气味、知得药性,还得知道在哪个时辰采、怎么炮制,才能最好地发挥效用。对待病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起来,陈砚之拿起那本翻得起毛边的《四诊心法》,在空白处写下:“望其形,如观草木生姿;闻其声,似听风雨入林;问其情,若探溪泉深浅;切其脉,犹把阴阳浮沉。四诊不是尺子,是桥梁,连着病,也连着心。”
写完合上本子,他起身去后院翻晒药材,阳光落在他后背,像披了层金纱。药香混着泥土的气息漫过来,他知道,接下来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故事,等着他用这双手、这双眼、这颗心,慢慢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