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惊蛰的雷,惊蛰的芽(2/2)
陈砚之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火光映得他脸发红:“那是春天的虫子在土里说话呢!你听,外面的雷声一炸,它们就开始拱土了,窸窸窣窣的,像在说悄悄话。等过些日子它们爬出来,你就能看见啦,是些金龟子、蝼蛄什么的,可好玩了!”
她的眼睛慢慢亮起来:“真的?我能看见它们?”
“能啊,”陈砚之指着窗外的药圃,“张婆婆刚种了‘醒脾籽’,等它们长出来,会引来好多虫子呢,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正说着,李大叔端着盆热水进来,看见媳妇安安静静喝药,眼圈一下子红了:“陈医生,真是……真是太谢谢您了!每次都麻烦您……”
“不麻烦,”陈砚之摆摆手,“惊蛰嘛,万物都在醒,她也该慢慢醒过来了。”他想起张婆婆种的籽,又补充道,“等天晴了,让她去药圃帮帮忙,松松土、浇浇水,闻闻泥土味,比总待在屋里强。”
李大叔连连点头:“哎!哎!我这就跟她说!”
从李大叔家出来,雨已经停了,太阳把云缝撕开道口子,金光斜斜地照在药圃里。张婆婆种的“醒脾籽”地里,不知什么时候钻出了几只蚯蚓,正一拱一拱地翻土。陈砚之蹲下来看,忽然发现泥土里冒出个小米粒大的绿芽,顶着层透亮的黏液,像个刚睡醒的小娃娃,正使劲往上伸懒腰。
张婆婆凑过来看,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看!醒了吧?我说啥来着,这雷雨天种的就是不一样!”她从兜里掏出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些晒干的桃枝,“给,陈医生,挂在你诊室门口,能醒神!惊蛰就得用这雷劈的桃枝,比啥都管用!”
陈砚之接过桃枝,上面还留着焦黑的雷痕,摸上去糙糙的,却带着股清冽的木头香。他把桃枝挂在诊室门框上,风一吹,枝桠轻轻撞着门板,发出“哒哒”的响声,像在敲门说:“醒啦,该干活啦!”
诊室里,那碗“醒神汤”还冒着热气,淡紫色的安神香在炉子里明明灭灭,烟气缠着阳光往上飘。陈砚之望着窗外的药圃,心里忽然明白:惊蛰的“惊”,不是惊吓,是唤醒;那些看似吓人的雷声、疯长的草木、莫名的躁动,都是在叫你:别睡啦,该发芽啦!
就像李大叔的媳妇,她不是犯了癔症,是心里的种子忘了醒;就像张婆婆的“醒脾籽”,得听着雷声才能破土。原来这节气的智慧,早就藏在老百姓的土话里、老辈的规矩里——惊蛰惊蛰,惊的是蛰伏的病,醒的是憋着的气,松的是心里的结。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道:惊蛰的雷,是给万物喊加油的号子。那些埋在土里的、藏在心里的,都得在这雷声里伸个懒腰,哪怕带着土腥味,也得往上冒。今天的“醒脾籽”发了芽,李大叔的媳妇喝了药,连门框上的桃枝都在晃,真好。
远处又传来一声雷,闷闷的,像在跟谁打招呼。陈砚之抬头看,天彻底放晴了,药圃里的绿芽上沾着水珠,在阳光下亮得像撒了把碎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