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惊蛰的艾草香(2/2)
半个时辰后,孩子额头的热意渐渐退了,呼吸也平稳了些。陈砚之又取来薄荷水,蘸在手心搓热,轻轻按揉孩子的天河水穴——从腕横纹到肘横纹,一遍遍地推,掌心的温度混着薄荷的清凉,像给孩子的身体开了扇散热的窗。
“太谢谢你了,陈医生!”女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从布袋里掏出个布包,“这是家里种的绿豆,你一定要收下……”
陈砚之笑着摆手,转身从药柜里抓了把晒干的艾草,用牛皮纸包好:“回去把这些艾草煮水喝,大人孩子都喝一点,预防流感。要是孩子还烧,就用新鲜的艾草叶煮水,给孩子擦手心脚心,比退烧药温和些。”
傍晚的霞光透过药圃的竹篱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陈砚之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面时,带着艾草的清香——
“惊蛰,艾草开花。性寒,味苦,归心、胃经。太爷爷种艾草防虫害,今用白虎汤加艾草,退小儿高热。药圃里的艾草,连花茎都挺着救人的劲儿。”
他写得慢,字里行间能看出斟酌的痕迹。祖父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片刚摘的艾草叶,正用它包着一小撮苍术粉,做成个小小的药包。“你太爷爷说,艾草叶能治腮腺炎,捣烂了敷在患处,比吃药还快。”祖父把药包塞进陈砚之的口袋,“就像这花,看着不起眼,蓝紫色的小朵藏在叶子里,关键时候能救命。”
陈砚之摸了摸口袋里的药包,抬头望向窗外的药圃。暮色里,艾草的蓝紫色小花泛着微光,像被揉碎的星空落在绿叶间。风过时,花茎轻轻摇晃,却始终挺直着——就像祖辈们传下来的那份执拗:不管外界如何,守住医道的初心,就永远有救人的底气。
他忽然想起刚才孩子退烧后,攥着他手指笑的样子,像朵被雨露浇醒的花。那一刻,他真切地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只是病人的信任,更是祖辈们藏在艾草香里的期待——期待他把这股“救人的劲儿”,像艾草的根须一样,扎得深,长得远。
笔记本的最后,他又添了一行字:“艾草的根在土里,救人的心在骨里。”字迹比前面的更重些,墨色深得像沉淀了岁月的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