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芒种的麦香(2/2)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墙上太爷爷的画像问:“这是您爷爷吗?我奶奶说,他当年给我太爷爷治过腿,也是用的膏药。”
“是啊。”陈砚之望着画像里太爷爷穿长衫的模样,“那时候条件苦,没有这么好的芝麻油,就用菜籽油,配着艾叶慢慢熬,照样能把肿消下去。你太爷爷还说,‘药无贵贱,有心则灵’,关键是得知道病人疼在哪儿,愁在哪儿。”
药膏熬好了,陈砚之用竹刀把它切成小张,摊在油纸上。小宇小心翼翼地捧着药盒,像捧着什么宝贝,临出门时忽然回头:“陈医生,等我放暑假,能来学熬膏药吗?我想给奶奶熬一辈子。”
祖父在药圃里听见了,直起腰笑:“好啊,等你把蒲公英认全了——得知道哪是叶,哪是茎,哪是花,连它结的籽都认得,我就教你。”
小宇用力点头,一溜烟跑了。阳光透过遮阴棚的缝隙,在三七叶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陈砚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本《时令采药记》有了新模样——不必全是药材图谱,不如记下每个节气里的这些小事:春分采茵陈时,指尖沾的露水;夏至晒艾草时,鼻尖闻的焦香;秋分收山楂时,指缝染的红;冬至熬膏时,炉边守的暖。
祖父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手里捏着片晒干的陈皮,放进嘴里慢慢嚼:“你太爷爷的医案里写,行医就像种庄稼,急不得。你看这陈皮,放得越久越香;这故事啊,也得慢慢酿,才够味儿。”
陈砚之望着药圃里层层叠叠的绿意,金银花的藤蔓顺着竹架往上爬,卷须缠着竹篾,像在悄悄系着什么。他忽然明白,所谓传承,就是让每片叶子都记得阳光的温度,每段藤蔓都缠着前人的手温,让后来者顺着这温度摸过去,能在时光里摸到那缕不散的药香。
傍晚收工时,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字:“芒种,麦香混药香。三七搭棚,膏药治膝,小宇说想学药。”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浅浅的痕,像一颗种子,悄悄落进了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