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陈野(1/2)
代码为刃,微光为炬
我叫陈野,今年三十五岁,是个活在代码世界里的“老程序员”。厚厚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不是为了装斯文,只是想减少和这个世界的直接对视——我性子孤僻,不擅长寒暄,职场上混了十几年,依旧是团队里最沉默的那个,每天抱着电脑敲代码,下班就回出租屋,生活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单调,却也安稳。
我唯一的牵挂,是我妹妹陈念。
念念比我小十一岁,今年刚上大二,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人。父母走得早,我一手把她拉扯大,她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沉闷又寡淡的人生。念念长得极好看,皮肤是那种透着粉的白,眼睛又大又亮,像藏着星星,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带着未经世事的青涩和鲜活。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往人群里一站,都能让人一眼注意到——干净,纯粹,像刚摘下来的蜜桃,带着青春独有的甜。
我一直对她严格要求,家教上从不敢松懈,告诉她做人要踏实,不要和别人攀比,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安稳的工作就好。念念也听话,小时候从不哭闹着要玩具,上了大学,生活费我给得不算多,但她也从没抱怨过,总是说“哥,我够花,你别太辛苦”。
可我忘了,大学是个大染缸,那些我没能给她的,那些她从未接触过的光鲜,足以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动摇。
念念的宿舍有四个人,另外三个家境都不错。我去学校看她的时候,见过她们宿舍的样子:有人桌上摆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有人床头堆着香奈儿的香水、圣罗兰的口红,还有个女生背着爱马仕的包,说是过生日她爸爸送的。念念的桌上,只有我给她买的几百块钱的国产手机,和一摞摞的课本。
起初,念念只是偶尔在电话里提一句“姐们儿的手机拍照真好看”“那个香奈儿的香水味道好温柔”,语气里带着羡慕,却从不说想要。我当时只当是小姑娘间的随口闲聊,没放在心上,只想着多接几个私活,等她生日的时候,也给她买一瓶好点的香水。
可我没想到,那种羡慕,会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中,变成难以抑制的虚荣心。
念念的生活费,除了吃饭、买学习资料,几乎没什么剩余。她看着舍友们每天换着花样地打扮自己,出入高档餐厅,心里渐渐失衡了。她开始省吃俭用,攒钱买廉价的仿冒口红,可和舍友的正品放在一起,那种落差让她愈发自卑。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去年的圣诞节。宿舍里另外三个女生都收到了男朋友送的礼物,有奢侈品项链,有最新款的平板,还有人收到了去三亚旅游的机票。而念念,什么都没有。那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问我“哥,我们为什么这么穷啊”。
我心疼得不行,却只能在电话里安慰她“是哥没本事,等哥发了年终奖,就带你去买你想要的”。可年终奖要等好几个月,而念念的虚荣心,已经等不及了。
不久后,念念的闺蜜,一个和她同系的女生,给她介绍了启元网贷。对方说“大学生专属额度,无抵押,秒到账,利息低,毕业以后再还都可以”。念念一开始是犹豫的,她记得我教她的道理,知道网贷不是好东西。可那个闺蜜说“我都借过好几次了,没事的,你就借一点,买个包,过个好年,等以后兼职赚钱了就还上”。
看着舍友背着香奈儿的包被众人羡慕的样子,想着自己省吃俭用的窘迫,念念最终还是动了心。她借了五千块,买了一个高仿的香奈儿包,还买了一套护肤品。当她背着新包出现在宿舍里,收获了舍友们的夸赞时,那种满足感,让她彻底忘了风险。
可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五千块很快就花完了,为了凑够下一次的生活费,也为了买更多的东西,她又借了一万。网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短短三个月,五千块就变成了三万,一万变成了五万。她开始慌了,偷偷找兼职,可那些兼职的工资,连利息都不够还。
催债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一开始是温柔的提醒,后来是威胁恐吓——“再不还钱,就给你学校老师、辅导员打电话,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借钱不还”“我们有你家里的地址,信不信我们上门找你爸妈要”。念念吓得魂飞魄散,她最怕的就是这些事被我知道,被学校知道,她怕我生气,怕我失望,更怕自己在学校里抬不起头。
就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催债的人突然换了口气,说“我们虎哥说了,觉得你是个小姑娘,不容易,想跟你谈谈,或许能帮你想个办法”。
虎哥,是启元网贷负责她这个片区的头目。
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虎哥三十多岁,穿着体面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温文尔雅,和电话里那些凶神恶煞的催债小弟完全不一样。他没有提还钱的事,反而笑着问念念“小姑娘,今年大几了?学什么专业的?”,又夸她“长得真标致,一看就是乖乖女”。
念念本来紧张得手心冒汗,被他这么一夸,反而放松了些。虎哥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提起债务:“我知道你现在难处,一个学生,没什么收入,欠了这么多钱,肯定吓坏了吧?”
念念点点头,眼圈红了。
“其实我也理解你,”虎哥叹了口气,一副“为她着想”的样子,“年轻人嘛,谁不想穿得好看点,过得体面点?这没什么错。可你也知道,我们这是做生意,钱借出去了,总归是要还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现在欠的钱,利滚利,再过两个月就到十万了。你一个学生,怎么还?就算给你一年时间,你兼职也赚不到这么多。到时候,我们要是真把这事告诉你哥,告诉你学校,你说你哥得多伤心?你在学校里,还怎么做人?”
这些话,句句戳在念念的软肋上。她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没钱……”
“别急,”虎哥递了张纸巾给她,语气又温柔下来,“我找你,就是想帮你。你这么年轻,长得又这么漂亮,总不能因为这点钱,毁了自己的前途吧?”
他顿了顿,看着念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样,你先拍几张照片给我,不是别的,就是做个‘担保’。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外传,就是怕你到时候跑了,我们也好有个凭证。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了,还上了,我立马把照片删了。”
念念犹豫了。她知道“担保照片”是什么意思,那些催债的人提过,很多女生借钱,都会被要求拍裸照当担保。可虎哥说得那么真诚,又一副“为她好”的样子,再想到那些威胁的话,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那天下午,在咖啡馆的卫生间里,念念哭着拍下了自己的裸照,发给了虎哥。她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只要她慢慢赚钱,总能把钱还上,总能把照片拿回来。
可她没想到,这只是虎哥设下的陷阱的开始。
拿到照片后,虎哥果然“宽限”了她一段时间,没再逼她还钱。可这期间,念念的虚荣心又犯了,看着舍友们又买了新的奢侈品,她忍不住又向启元网贷借了钱——这一次,她借了五万,理由是“要报考研辅导班”,可实际上,她买了一个正品的香奈儿包,还有一块名牌手表。
她以为,有虎哥“罩着”,总能慢慢还上。可她不知道,她借的每一笔钱,虎哥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短短半年,念念的债务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五千,变成了三十万。
当虎哥再次找到她,把债务明细摆在她面前时,念念彻底傻眼了。三十万,对于一个还在上学的学生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她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还不上,”虎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我早就跟你说过,让你别再借钱,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三十万,你怎么还?”
念念哭着求他:“虎哥,求你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还,我……我可以去打工,我可以跟我哥说……”
“跟你哥说?”虎哥笑了,“你哥一个程序员,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就算他不吃不喝,也得攒好几年才能凑够三十万。更何况,你忍心让他知道你借了这么多钱,还拍了那种照片吗?你想让他伤心死吗?”
“那我怎么办……”念念绝望地说。
虎哥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诱惑:“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你长得这么漂亮,又这么年轻,跟着我,做我的女人。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你欠的这三十万,我以我的职权,给你免掉一半的利息,剩下的十五万,我慢慢帮你拖延,什么时候你想还了,再还。而且,我还能给你钱,你想要什么包,什么香水,我都给你买。”
念念愣住了。她看着虎哥,心里又怕又乱。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一想到那三十万的债务,想到那些裸照,想到一旦事情败露,自己的人生就彻底毁了,她最终还是点了头。
“但你要答应我,”念念哭着说,“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是我哥。还有,等我以后有钱了,还上了钱,你就得放我走。”
“好,我答应你。”虎哥笑着说,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神里的贪婪再也藏不住了。
从那天起,念念就成了虎哥的“秘密情人”。虎哥会经常开车来学校接她,带她去高档酒店,给她买各种奢侈品,满足她所有的虚荣心。可他也控制着她,不让她和其他男生说话,甚至不让她随便给我打电话。念念偶尔会在电话里跟我说“哥,我最近挺好的,在忙着复习,你不用惦记我”,语气里带着一丝疏离,我只当是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从没想过,她已经陷入了那样可怕的境地。
直到三个月后,念念病倒了。
她开始发烧,身上起了很多奇怪的疹子,去了一家小诊所,医生看了以后,脸色凝重地让她去大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是尖锐湿疣——一种通过性传播的疾病。
那一刻,念念彻底崩溃了。她抱着诊断书,在医院的走廊里哭了一夜。她终于明白,虎哥对她的好,全都是假的,他只是把她当成了满足自己欲望的工具,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放过她。
她再也瞒不住了,给我打了电话。电话里,她哭着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从借网贷,到被虎哥逼着拍裸照,再到被诱惑成为他的女人,最后染上性病。她说“哥,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不该那么虚荣,不该相信那些人的话……”
我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就像我当时的心脏,碎得彻底。
我疯了一样赶到医院,看到念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曾经眼里的星星不见了,只剩下绝望和恐惧。她看到我,扑进我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哥,我好脏,我该怎么办啊……”
我抱着她,浑身都在发抖。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是我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人,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却被那些畜生糟蹋成了这个样子。我恨不得立刻找到虎哥,找到启元网贷的那些人,把他们碎尸万段。可我只能死死地抱着念念,一遍遍地说“没事,有哥在,哥会帮你的,哥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可命运似乎嫌给我的打击不够多。就在我陪着念念在医院接受治疗,四处借钱凑医药费的时候,公司传来了裁员的消息。我所在的部门,是元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而这次裁员,是元序集团统一部署的“优化计划”——说白了,就是用算法筛选掉一批“性价比不高”的老员工,我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HR找我谈话,语气冰冷地递给我一份离职协议,说“公司会给你N+1的补偿,你尽快办理离职手续”。我看着那份协议,突然觉得无比讽刺。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八年,每天熬夜敲代码,为公司创造了那么多价值,到最后,却被一句“优化”轻飘飘地打发了。
失业,妹妹病危,巨额的医药费,还有那些深藏在心底的仇恨……所有的压力像一座大山,死死地压在我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也没睡觉。眼前一遍遍闪过念念在医院里哭的样子,闪过虎哥那张虚伪的脸,闪过HR冰冷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连一份工作都留不住。我甚至想过,不如带着念念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可就在我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里面只有一句话:“你想让元序付出代价吗?我有他们的罪证,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发信人,是林墨。
我们约在一家偏僻的网吧见面。他穿着外卖服,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给我看了他收集的证据——启元网贷暴力催收的录音,元序集团伪造财务报表的文件,还有他父亲被催收人员逼得突发脑溢血的监控录像。
“我也是被元序坑害的人,”林墨说,“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但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我想找到更多和我们一样的人,收集足够多的证据,把他们的恶行公之于众,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看着他眼里的光,我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和绝望,突然找到了一个出口。是啊,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为念念报仇,要让那些伤害她的人,那些毁掉我们生活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久后,林墨又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穿着蓝色工装的社区工作者苏晓,她手里有厚厚的受害者联络表,还有很多现场取证的照片;另一个是长相清秀的女孩夏瑶,她曾经是元序的员工,因为不愿配合做虚假宣传被辞退,手里有元序内部的违规文件。
当我们四个人围坐在网吧的小包间里,把各自手里的证据拼凑在一起时,我突然觉得,那些冰冷的代码和数据,有了温度。苏晓细心地给我递过来一瓶水,说“陈野,别太难过,我们一起想办法”;夏瑶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理解和鼓励,说“我们都有要守护的人,为了他们,我们不能放弃”;林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战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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