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沪上阴霾(2/2)
武韶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喉头涌上浓烈的酸涩。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压下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左肩的剧痛在此刻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锚点,将他即将崩溃的意志强行拉回。他必须“适应”,必须“融入”。他微微低下头,避开那些投射过来的、带着审视、好奇或纯粹漠然的目光,同时让自己的肩膀看起来更加佝偻,右手更加用力地按压着伤处,脸上流露出一种文人初临险地、强自镇定却又难以掩饰的惶恐与不适。他需要这副“惧血”、“懦弱”的伪装。
“这边。”引路的警卫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干涩,毫无感情。他指向大厅一侧一条通往二楼的、铺着猩红色地毯的宽大楼梯。地毯的颜色浓重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沾染着污渍。楼梯扶手是华丽的雕花黄铜,但多处扭曲变形,像是被重物猛烈撞击过。
踏上猩红的地毯,脚步变得无声。楼梯拐角处,巨大的落地穿衣镜映出武韶苍白憔悴的脸和深陷的眼窝。镜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纹,裂痕扭曲了镜像,如同一个破碎的幽灵。镜子里,他身后那名警卫空洞的眼神,如同两枚冰冷的钉子,牢牢钉在他的背影上。
二楼走廊相对安静一些,但压抑感更甚。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镶嵌着黄铜号码牌。空气里残留着雪茄的烟味、劣质咖啡的苦涩,以及一种更隐秘的、纸张发霉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息。走廊深处隐约传来打字机单调而急促的“咔哒”声,如同某种冷酷的倒计时。每一扇紧闭的门后,都可能隐藏着阴谋、告密、或者正在进行的、无声的酷刑。
警卫在一扇标着“副主任室”的门前停下。门牌是崭新的黄铜,擦得锃亮,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警卫没有敲门,只是侧身站定,用眼神示意武韶。
武韶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左肩翻涌的灼痛和喉咙里的血腥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门后,似乎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猫眼或门缝窥视着自己这个新来的“猎物”。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
他抬起右手,指关节在冰冷的、光滑的黄铜门把手上方悬停了一瞬,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感受这扇门后即将扑面而来的、更加浓重的血腥与恶意。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这颤抖一半源于旧伤钻心的痛楚,一半源于对门后那头名为“李士群”的恶兽本能的警惕。他知道,黑泽那条毒蛇的“推荐信”,早已像淬毒的冰凌,先他一步抵达这间办公室。
他不再犹豫,指关节落下,在厚重的橡木门上敲出三声。
“笃,笃笃。”
声音沉闷而清晰,如同敲在即将引爆的炸药桶上。
门内,一片死寂。那短暂的静默,比任何回应都更令人窒息,仿佛门后是吞噬一切声音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