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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悬崖独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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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再次摇曳起来!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扑到梯子旁。冰冷的、覆盖着冰雪的铁梯扶手冻得他右手生疼。他抓住最底层的横杆,尝试着向上攀爬。左臂完全无法用力,每一次抬腿,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和冻僵的肌肉。他只能依靠右手和右腿的力量,如同笨拙的猿猴,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向上挪动。

寒风在梯子周围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吹得他摇摇欲坠。雪片疯狂地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好几次,他几乎脱手滑落,全靠牙齿死死咬住冰冷的铁梯横杆,才勉强稳住身体。

终于!他爬到了仓库屋顶的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猛地一撑,将自己残破的身体,翻上了这栋废弃仓库的平顶屋顶!

世界,在瞬间开阔!也瞬间变得更加狂暴和致命!

他趴在冰冷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屋顶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浓重的白雾。屋顶的视野豁然开朗,但也彻底暴露在暴风雪的淫威之下!狂风如同无形的巨锤,毫无遮挡地狠狠砸在他的身上,几乎要将他掀翻、卷走!密集的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如同白色的弹幕,从四面八方横着扫射过来,打得他睁不开眼,脸上如同刀割!

他艰难地抬起头,抹掉糊住眼睛的冰雪,向镇中心方向望去。

整个东宁镇,此刻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愤怒的白色巨兽踩在脚下,疯狂地蹂躏!目之所及,一片混沌翻腾的惨白!低矮的房屋如同匍匐的巨兽,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几条主要的街道,完全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如同僵死的白色河流。只有几盏日军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垂死挣扎的触手,在狂风暴雪中徒劳地、断断续续地扫射着,光线被密集的雪幕层层阻隔、散射,变得微弱而模糊,根本无法穿透这白色的混沌地狱。隐约可见一些如同黑色甲虫般的日军巡逻车,在街道上艰难地、缓慢地挪动,车灯的光束在雪幕中仅仅能照亮前方几米,不时陷入积雪中徒劳地挣扎、打滑。更远处,宪兵队部和特高课所在的几栋建筑,只留下几片模糊的、被风雪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轮廓。

在这片白色地狱的中心,靠近福寿堂废墟的方向,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被风雪完全吞噬的黑点,引起了武韶的注意。那似乎是一个人,站在某处相对高点的废墟上(或许是未被完全焚毁的断墙?),正对着风雪中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士兵挥舞着手臂,似乎在咆哮着什么。虽然距离遥远,风雪阻隔,根本看不清面目,但那种如同磐石般凝固在暴风雪中、散发着冰冷而狂暴意志的姿态…只能是黑泽!

黑泽!他还在!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陷入疯狂的困兽!即使天地翻覆,也无法浇灭他心中那焚毁一切的怒火!他依旧死死地盯着这片白色的炼狱,试图从那混沌中,揪出那个从他指缝中溜走的、如同鬼魅般的“蝎子”!

一股冰冷的、混杂着彻骨恨意和一种棋逢对手般扭曲快感的洪流,猛地冲上武韶的心头!左肩那被严寒和绷带暂时封印的伤口,仿佛感应到了宿敌的存在,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新的烙印在燃烧!

他挣扎着,用右手撑住冰冷的屋顶积雪,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在狂风中剧烈地摇晃,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倾覆。他不得不微微弓起背,用全身的力量去对抗那要将人撕碎的风力。

他站在屋顶的边缘,如同站在世界的尽头,站在生与死的悬崖之巅!狂风暴雪如同白色的巨浪,疯狂地拍打、撕扯着他残破的身躯!单薄湿冷的衣物早已无法提供任何保暖,刺骨的寒意如同亿万根冰针,狠狠扎进每一寸肌肤,深入骨髓!左肩的绷带在剧烈的动作和寒风中早已松散,暗红色的血渍混合着融化的雪水,在肩头洇开一片刺目的污迹,如同绽放在白色裹尸布上的、不详的死亡之花!

他俯瞰着脚下那片被暴风雪蹂躏的、如同白色坟场般的小镇。黑泽那微小的身影在混沌中固执地矗立,象征着永无止境的追猎。更远处,是那条被风雪彻底抹去的、象征生路的边境线。

伤,是新的烙印,深深刻入血肉与灵魂。

险,是永恒的伴侣,如影随形,不死不休。

他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凛冽到刺穿肺腑的空气!那空气冰冷、狂暴,带着雪沫的颗粒感和硝烟、焦糊、以及…远方边境线外自由的气息!

然后,他猛地转身!

动作牵扯着全身的伤痛,带来一阵剧烈的摇晃和眩晕。但他稳住了。没有丝毫犹豫,不再看那风雪中的宿敌一眼,不再看那片象征绝境的白色坟场。他将残破的身体,义无反顾地投向身后屋顶更深处、那片被狂风卷起的雪幕所笼罩的、更加浓重的黑暗之中!

身影,如同融入暴风雪的幽灵,瞬间被翻腾的白色混沌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废弃仓库的屋顶上,只留下几行凌乱、深陷、很快又被暴风雪疯狂抹平的脚印,和几点迅速凝结、被雪粒覆盖的暗红色冰晶。

风雪依旧在天地间狂怒地咆哮、撕扯。

敌腹的深渊依旧深不见底。

悬崖边缘,那座沉默的碑,带着新的伤痕与旧的誓言,再次隐入黑暗。

潜伏仍在继续。

下一次风声鹤唳的序曲…

或许…

就藏在这片狂舞的、埋葬一切的白色混沌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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