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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骨灰新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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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的信物有了!

现在,唯一缺失的,就是那把能撕开铁幕的钥匙——伪造的朱印文书!

时间!时间!瓦西里还能撑多久?“寒窑”还能隐藏多久?

武韶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骨灰罐底部。在那层厚厚的香灰之下,罐底粗糙的陶土上,赫然用尖锐之物刻划着几个极其潦草、却力透罐壁的字迹:

“‘印匠’

‘福寿堂’

刻碑 拓印 寿材”

字迹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又像陈年的朱砂。

“印匠”!

伪造大师的代号!

“福寿堂”!

地点!

“刻碑、拓印、寿材”!

掩护身份!

江南省委竟在传递骨灰指令的同时,送来了伪造者的线索!如同在黑暗的深渊中,为他点亮了一盏微弱的、却指向生路的灯!

希望!一道裹挟着巨大风险、却锐利无比的希望之光,骤然在无边的绝境中亮起!

武韶毫不犹豫,立刻开始行动。他首先将那张写有指令的薄纸凑近朗森打火机的幽蓝火苗。纸张在火焰中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混合进骨灰罐的香灰里。然后,他极其小心地将那个暗银色的“耐热传音筒”放入罐中,用香灰仔细覆盖、掩埋,确保即使罐子被晃动或粗略检查,也无法轻易发现这个异物。

接着,他从自己破皮袄最内层的暗袋里,极其艰难地掏出一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包。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这是离开哈尔滨前,“茧”秘密交给他的一小撮王世安烈士的骨灰!是“磐石”的起源,是信念的象征,更是此刻“真骨灰”的来源!他怀着近乎神圣的庄重,将这一小撮珍贵的骨灰,轻轻撒入罐中,与那些粗糙的神社香灰混合在一起。

最后,他重新盖上粗糙的陶盖,用新的火漆(随身携带的伪装物资)仔细封好罐口。火漆在打火机微弱的火焰下融化、滴落、凝固,掩盖了之前被撬开的痕迹。一个普通的、装着“亲人”骨灰、等待供奉的粗陶罐子,就此完成。

做完这一切,武韶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阁楼木板墙,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香灰粉尘的呛人气息。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鬓角淌下。胃部的剧痛如同冰冷的刀锋,在里面疯狂搅动。他摊开沾着血污和香灰的手掌,掌心一片狼藉。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深褐色的粗陶骨灰罐。罐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冰冷、粗糙、如同墓碑般的光泽。那里面,混合着烈士的忠魂,承载着渺茫的希望(耐热传音筒),掩盖着致命的秘密(未来的情报),更寄托着开启生路的凭证(给“北极星”的信物)。

“敌腹铸碑…” 武韶沙哑的声音在死寂的阁楼里响起,如同两块冻石在摩擦。他想起了三年前那封密信的嘱托。此刻,这座无形的“碑”,不再仅仅是一种信念的象征。它被赋予了最冰冷、最致命、也最充满希望的实体——眼前这个粗糙的骨灰罐。它将被供奉在敌人的神社里,如同最虔诚的祭品,却藏着刺向敌人心脏的毒刃!

风声鹤唳。

神社香炉的火焰在等待。

伪造者的刻刀在等待。

“北极星”在冰冷的黑暗中等待。

时间,如同瓦西里咳出的粉红冰晶,在飞速消融。

武韶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粪便和香灰味的冰冷空气。他用尽全身力气,挺直几乎要被剧痛压垮的脊梁。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空洞的黑暗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的火焰彻底点燃。他伸出沾满血污和灰烬的手,极其稳定地,再次抓起了那个深褐色的骨灰罐。

粗糙的陶罐,冰冷而沉重。

如同捧着一座微型的、活着的墓碑。

也如同捧着一颗即将投入敌营心脏的、包裹着死亡与希望的炸弹。

他最后看了一眼阁楼缝隙外,东宁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污秽的街道。远处,东宁神社那覆盖着厚重积雪的庞大轮廓,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如同盘踞的巨兽。

他压低帽檐,旧皮袄破败的下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抱着骨灰罐,他如同抱着最后的希望与武器,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梯,踏入马厩那浓重的黑暗和恶臭之中。

身影迅速被黑暗吞噬。

如同水滴汇入冰河。

带着胃中燃烧的痛,喉间的血,和怀中那座冰冷的、通往地狱或生路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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