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风声鹤唳（2/2）

它像一个幽灵，在这座充满死亡气息的城市里游荡，提醒着他所有的牺牲与挣扎，也嘲笑着他此刻的脆弱与绝望。

寒风卷着雪粒子，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武韶的脸上。胃部的灼痛排山倒海般袭来，喉咙里的腥甜汹涌翻腾！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迅速被浓墨吞噬！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无法控制地佝偻下去，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得腹腔深处那片闷烧的战场剧痛难当！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橱窗里，杨贵妃雍容华贵的唱腔还在继续，透过冰冷的玻璃，在肃杀的街道上流淌：

“……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皓~月~当~空~，恰~便~似~嫦~娥~离~月~宫~奴~似~嫦~娥~离~月~宫~……”

婉转，凄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绝。

如同为他而唱的挽歌。

咳嗽终于稍歇。武韶用尽全身力气，强行挺直了几乎折断的脊梁。他抬起手，用袖口狠狠擦去嘴角可疑的湿痕（血沫还是冷汗？）。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陷的眼窝里，那片空洞的黑暗似乎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填满。那点来自雪原深处的星火，虽微弱，却未曾彻底熄灭。

他最后看了一眼橱窗里旋转的唱片，看了一眼那台发出自己声音的留声机。

然后，猛地转过身。

将那些雍容华贵又充满死亡隐喻的唱腔，将那些如同毒蛇般窥视的目光，将这座巨大的、吃人的冰封囚笼，将所有的恐惧、绝望、痛苦……都狠狠地甩在身后！

他压低了帽檐。

旧棉袍那破败的、沾着污渍的下摆，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迈开脚步，不再迟疑，不再踉跄，一步一步，坚定地、沉默地，汇入了中央大街上那些行色匆匆、面容麻木的人群之中。

身影迅速被灰暗的人潮吞没。

如同水滴汇入冰河。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呼啸的寒风，卷着雪粒子，如同永无止境的呜咽，在空旷的街道上盘旋、嘶吼。

风声鹤唳。

预示着下一场更猛烈、更致命的风暴，正在这铅灰色的天幕下，无声地酝酿、聚集。

而在那敌寇的心脏最深处。

一座用牺牲铸就、用信念守护的无形丰碑。

于无声处。

矗立得更加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