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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虚假目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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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灯火不安地跳动着,将老山参佝偻的身影和桦树皮上逐渐成型的、充满致命陷阱的地图,扭曲地投射在冰冷的土墙上,如同某种古老的、充满杀意的图腾。

李延禄紧盯着那张在炭笔下逐渐显现狰狞轮廓的假图,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图造好了,怎么‘放’?放哪里?才能让鬼子‘顺理成章’地发现,又不会怀疑是咱们故意布的局?这火候……比造图还难!”

赵尚志也拧紧了眉头,粗重的呼吸喷出团团白雾:“是啊!总不能直接扔鬼子司令部门口吧?”

老山参停下了笔,将那张初步勾勒完毕的假图轻轻放在木桩上。他拿起水壶——一个瘪了的军用水壶——拧开盖子,里面是浑浊的雪水。他含了一大口,却没有咽下,腮帮子鼓动着,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准备。几秒钟后,他猛地将水喷在那张刚刚画好的桦树皮地图上!

“噗——!”

浑浊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炭笔痕迹上。水迹迅速洇开,炭笔的线条立刻变得模糊、晕染、边缘不再锐利,有些地方甚至糊成了一小片灰黑色。原本清晰的标记和路线,瞬间蒙上了一层陈旧、仓促、甚至带着点狼狈的痕迹,仿佛这张图曾在风雨或慌乱中被浸湿过。

老山参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湿润的桦树皮边缘,让水痕自然渗透、干涸的纹理显得更加真实。他拿起炭笔,又在几处关键路线的旁边,看似随意地、力道不均地画了几个意义不明的箭头和问号,笔迹带着仓促和犹豫。最后,他拿起那张桦树皮,凑到火塘上方小心地烘烤着,让水汽慢慢蒸腾,留下深浅不一的黄褐色水渍印记。

做完这一切,他将这张变得“饱经风霜”的假图递给李延禄。昏黄的灯光下,这张图显得破旧、模糊、带着仓促和疑点,却又诡异地透露出一种“真实”的份量——像一份在危急关头被草草绘制、又意外受损的机密文件。

“破绽,就是火候。”老山参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图不能太新,不能太干净,得像从泥里、血里滚过一圈。至于放哪里……”他浑浊的目光投向地窨子低矮的、被冰雪覆盖的顶棚,仿佛穿透了土层,看到了外面风雪肆虐的山林。

“咱们上次在‘野猪岭’打伏击,不是丢了个背囊吗?”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背囊里有些零碎,锅碗瓢盆,破棉絮,还有几份无关紧要的转移命令草稿……鬼子肯定翻检过了,觉得没什么大油水。现在,大雪封山,那个背囊,应该还在原地,半埋在雪里,被野兽撕扯过,更不起眼了。”

李延禄的眼睛瞬间亮了:“您是说……把这份假图,塞进那个背囊的夹层里?让它看起来……像是当时慌乱中遗落、没被鬼子发现的……真货?”

“对!”老山参重重地点了下头,“那个地方,鬼子‘打扫’过战场,但又没打扫干净。现在大雪覆盖,痕迹模糊。咱们的人,找个生面孔,生手,装作不小心迷路踩到,把图‘暴露’出来,惊慌失措的样子要做足。或者……干脆让它被某个贪小便宜的伪军‘意外’捡到,层层报上去!黑泽那条毒蛇,疑心再重,面对一份从他们‘清理’过的战场里‘意外’重现的、带着破损和疑点的‘布防图’,他能不动心?能不拿他那宝贝测谎仪,好好‘验验货’?”

地窨子里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沉默中酝酿的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期待。火塘的火苗噼啪跳跃着,将众人脸上那种混合着疲惫、决绝和一丝嗜血兴奋的表情映照得明暗不定。

“就这么办!”赵尚志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地窨子里几乎顶到顶棚,投下巨大的阴影。他环视众人,虎目如电,“老山参负责把假图做‘旧’做真!延禄,你亲自安排人,要绝对可靠,生面孔最好!把图给我塞进那个背囊!记住,要‘意外’,要‘慌乱’!要像真他娘的捡到了要命的玩意儿!真图……”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立刻转移!启用备用密营!除了在座的,谁也不许知道新地点!通讯全部静默!老子倒要看看,是黑泽的测谎仪快,还是咱们的钩子毒!”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角落里,那个昏睡的伤员似乎被这压抑而肃杀的气氛惊扰,发出一阵更加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

李延禄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被水渍晕染、炭迹斑驳的桦树皮假图折叠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那薄薄的树皮,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膛。

“还有,”赵尚志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李延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给‘戏子’发报!用……用‘灰烬’的备用频率,只发一次!告诉他——‘饵已备好,置于野猪岭旧囊。狼踪未明,真假自辨。慎之又慎!’”

“‘真假自辨’?”李延禄微微一怔。

“对!”赵尚志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戏子’在魔窟里,看得比我们清楚。这饵能不能钓上鱼,钓上什么鱼,黑泽信不信,戴笠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都得靠他自己在刀尖上判断!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钩子做得够香,也够利!剩下的……就看他的命,和咱们的抗联,有没有这个造化了!”

“灰烬”的频率……这意味着最紧急、最危险的联络通道。李延禄重重点头,眼神凝重如铁:“明白!我亲自去发!”

他不再耽搁,迅速弯腰,从地窨子角落一个隐蔽的小洞里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箱。打开,里面是一台简陋却异常珍贵的电台。冰冷的金属外壳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地窨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台小小的、却承载着千钧重担的机器上。火塘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李延禄操作电台的侧影和赵尚志伫立如山的身影,扭曲地投射在挂满冰霜的土壁上,如同两尊沉默的、浴血的守护神只。

窗外,完达山的风雪,正发出更加凄厉、更加狂暴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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