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夕阳·同行（2/2）

“看吧，我就说那题有点邪门。我连第一问都没做出来，直接放弃了。”他耸耸肩，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然后又追问，“那你最后做出来了？”

“嗯，在草稿纸上试了两种方法，交卷前五分钟才找到思路。”周景逸如实说道。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跟祁川墨讨论题目，这种感觉无比奇异。

“牛逼。”祁川墨吐出两个字的评价，听不出是真心佩服还是习惯性的调侃。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周景逸再次愣住了。“下次……再有这种难题，考完给我讲讲？”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目光也飘向了远处，似乎不敢与周景逸对视。

周景逸沉默了几秒。他想起之前帮他改卷子引发的冲突，想起那些被扔回来的、写满了解析的草稿纸。他不确定祁川墨此刻的要求是出于真心，还是又是一时兴起。

“……好。”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不管怎样，愿意学习总不是坏事。

而且，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给祁川墨讲题。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微澜。

得到肯定的答复，祁川墨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又迅速绷紧，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因为这几句关于学习的对话，而悄然松动了一丝。

他们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两人并肩站在人行道边缘，看着车流在眼前穿梭。夕阳将整个世界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连带着那些冰冷的钢铁机器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周景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天不去打球？”

按照惯例，考完试的下午，祁川墨通常都会在篮球场上耗到天黑。

祁川墨看着前方的红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书包带子。

“没劲。”他简短地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累。”

一个“累”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真实。

周景逸侧头看着他，注意到他眼底确实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看来即使是祁川墨，面对接连几天的考试，也并非全然轻松。

绿灯亮了。两人随着人流走过斑马线。过了这个路口，再往前走一段，就是他们需要分道扬镳的岔路了。

一个向左，通往周景逸和爷爷居住的老旧居民区；一个向右，通向那个据说奢华却空旷冰冷的别墅区。

越靠近岔路口，周景逸心里那种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感，就越是清晰。

他甚至在暗暗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然而，路总有尽头。岔路口就在眼前。

周景逸放缓了脚步，准备像往常一样，说一声“再见”然后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祁川墨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轮廓，他的脸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周景逸。”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嘈杂的街景中显得异常清晰。

“嗯？”周景逸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祁川墨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才用一种故作随意，却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明天……别迟到。”

周景逸愣住了。

明天是周末，根本不用上学。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没话找话的告别？还是……某种笨拙的、约定般的提醒？提醒他们周一还要见面，提醒他们依旧是同桌，提醒这段刚刚开始、尚不明朗的关系，不会因为一个周末而中断？

无数个念头在周景逸脑中闪过，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看着祁川墨，对方似乎也因为这句突兀的话而有些懊恼，眼神闪烁了一下，耳根在夕阳的余晖下，似乎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淡红。

最终，周景逸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嗯。”

听到他的回应，祁川墨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立刻恢复了那副拽拽的样子，朝他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右边的路口大步走去，没有再回头。

周景逸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汇入人流，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周景逸的脚下。

他低头看着那道属于祁川墨的影子，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漪。

“明天……别迟到。”

这句话在他耳边回响。

他抬起头，望向祁川墨消失的方向，天空是温柔的橘粉色，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暧昧的暖意。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远方的建筑群背后，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紫红色霞光，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似乎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那个周末，周景逸在整理书房时，无意中翻到了之前祁川墨塞给他的那本《物理难题解析》。

他摩挲着崭新的封面，想起他当时别扭的语气和眼神，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或许有些东西，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而这种变化，似乎……并不让人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