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接伞·震动（2/2）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滴进水洼，漾开一圈圈涟漪，将他倒影的脸扭曲、打散。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很久，直到感觉身上的湿衣服带来的寒意越来越重，才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的步伐似乎坚定了一些，他没有再来接他的车前停留。

他撑着这把与他身份格格不入的旧伞，走回了那个位于高档别墅区的、“家”所在的地方，希望能将这份温情延长。

佣人看到他浑身湿透。虽然打了伞，但之前的湿漉和雨水的斜扫让他依旧狼狈，惊讶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他一个烦躁的眼神制止了。

他沉默地走上楼，回到自己那个宽敞、奢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卧室。

他将那把黑色的旧伞小心翼翼地放在进门的地毯上，没有像对待其他湿漉物品那样随意丢弃。

然后，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雨水和寒意。

氤氲的水汽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他站在水下，闭着眼，脑海里却依旧清晰地浮现出周爷爷的笑容，和周景逸那双在爷爷递伞时，始终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

周景逸……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会觉得自己是在接受施舍吗？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此漠不关心？

祁川墨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在意周景逸的看法。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驱散了体表的寒冷，但内心深处被那把旧伞点燃的、复杂的火焰，却还在持续燃烧着，带着灼人的温度和陌生的暖意。

他洗完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走到窗前。窗外的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依旧疯狂地冲刷着这个世界。

他的目光落在楼下地毯上那把静静躺着的黑色旧伞上。

它像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坐标，标记着今天这个看似平常、却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的下午。

他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把伞。伞布还是湿的，摸上去凉凉的。

他找来一块干净的软布，开始仔细地、一点一点地擦拭伞骨上的水珠，拂去伞面上的泥点。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认真，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物品。

当他擦到木质伞柄时，指尖再次感受到那光滑的触感，以及……似乎还残留着的、属于周爷爷手掌的、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温暖错觉。

他的动作顿住了。

良久，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擦拭干净的伞小心地靠墙放好。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搜索了“巧克力”，然后筛选了最贵、评价最好的进口品牌，下单了一盒包装极其精美的礼盒装。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雨，还在下。

但祁川墨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下了一场雨，冲刷掉了一些蒙尘的冰冷，露出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的底色。

他知道，明天去学校，他得把这把伞还给周景逸。

并且，要附上那盒巧克力作为谢礼。

虽然这谢礼，在那样纯粹的善意面前，显得如此笨拙和……世俗。

但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别的方式，来表达内心这种汹涌而陌生的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