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作文·心声(2/2)
“我把画具锁进抽屉的最深处,仿佛那样就能把那个曾经做着彩色梦的自己,也一并锁起来。”
祁川墨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起自己家那个冰冷空旷、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房子,想起父母除了质问成绩和给钱之外几乎零交流的电话。
他忽然觉得,周景逸那种被迫的“正确”,和他那种被放逐的“自由”,在本质上,或许都是一种……失去。
“我走在一条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的道路上,周围很多人,却很孤单。”
周景逸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窗外湛蓝的天空,
“我不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去哪里。
梦想,这个词变得很遥远,也很模糊。”
李老师站在讲台边,看着周景逸,眼神充满了怜惜和鼓励。
“直到最近,”周景逸的语调忽然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改变,像是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流,
“有人无意中,或者说,用了一种我并不喜欢的方式,重新触碰到了那个被锁起来的角落。”
祁川墨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是在说画纸的事吗?
“它让我意识到,那个彩色的梦,或许从未真正消失。它只是被灰尘覆盖,在黑暗中等待。”
周景逸的声音渐渐有了一丝力量,“我不知道它是否还能重新变得鲜明,是否还有勇气再次拿起画笔。
前路依旧迷茫,像笼罩着浓雾的海面。”
他停顿了片刻,教室里落针可闻。
“但是,”他加重了这两个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如果非要问现在的我,我的梦想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缓缓念出了最后一段:
“我的梦想,是希望有一天,我能不再害怕失去,能有勇气走出这片浓雾,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
哪怕那条路上依旧没有绚丽的色彩,但只要前方有微光,哪怕只有一丝,我也愿意试着,向阳而生。”
“向阳而生”。
四个字,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片刻的沉寂后,李老师率先鼓起了掌,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同学们看向周景逸的目光里,多了许多复杂的东西——同情、敬佩、理解,还有感动。
他的作文没有空泛的口号,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有真实的失去、迷茫和一份在废墟中悄然萌生的、微弱的希望。
这份真实,打动了在场很多人。
何华推了推眼镜,看向周景逸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赞许。
池少虞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认真地拍着手。
周景逸在掌声中微微颔首,走下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微微泛着红,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被众人瞩目的感觉。
祁川墨没有鼓掌。他还沉浸在刚才那篇作文带来的震动里。
“向阳而生”……“微光”……
他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周景逸的内心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要复杂,更要……丰富。
他并非只是一个冷漠的学习机器,他有过炽热的梦想,经历过彻骨的失去,如今在迷茫中挣扎,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向光而行的渴望。
对比之下,自己那些“赚大钱”、“自由”的梦想,显得多么苍白和空洞。
他的烦躁和叛逆,更像是一种无能的狂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和周景逸,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周景逸是在逆境中试图扎根的野草,而自己,更像是无根浮萍,随波逐流,用张牙舞爪来掩饰内心的空虚。
他看着旁边已经重新拿起笔,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周景逸,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那篇作文,像一束微弱的光,意外地照进了他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内心某个阴暗的角落。
他依旧看不懂周景逸,依旧为那种彻底的冷漠感到恼火。
但此刻,在那恼火之下,似乎滋生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连他自己也尚未厘清的东西。
冷战还在继续,但某些固执的认知,似乎在这一刻,被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