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梅林暗香(2/2)
他想走过去,想问她:樱樱,你幸福吗?那个秦灼华,真的对你好吗?你可曾...可曾有一刻想起过我?
可脚步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将军。”一名亲卫匆匆走来,低声禀报,“兵部有急件送到府上,需将军即刻处理。”
萧辰皱眉,看了眼沉满樱的方向,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走出梅林时,他忍不住回头。沉满樱仍站在那株梅树下,不知何时,秦灼华竟来了——他显然刚到,肩上还带着赶路的微尘,正将一件厚厚的斗篷披在沉满樱身上,低头与她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萧辰看到沉满樱抬起头,对秦灼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充满依赖与爱意的笑容。
秦灼华伸手拂去她发间的落梅,动作轻柔自然。沉满樱顺势靠在他肩头,两人并肩立在梅树下,仿佛一幅完美的画卷。
萧辰的心像被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原来,她可以笑得这样开心。
原来,她可以这样依赖一个人。
原来,没有他,她过得很好。
不,不是没有他——是没有“那夜的他”。在她心里,那夜救她的人是秦灼华,爱她的人是秦灼华,给她幸福的人是秦灼华。
而他萧辰,什么都不是。
亲卫见他脸色苍白,担忧道:“将军,您没事吧?”
萧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没事。走吧。”
他转身离去,不再回头。
梅林深处,秦灼华搂着沉满樱,目光却投向萧辰离去的方向。她来得及时——或者说,是周凛“恰好”在那时结束了议事,她才得以脱身赶来萧府。
“你怎么来了?”沉满樱仰头看她,眼中满是惊喜。
“事办完了,就来接你。”秦灼华收回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可还习惯?萧夫人没为难你吧?”
“没有,萧夫人很和气。”沉满樱靠在她怀里,“就是...见到萧辰,心里有些别扭。”
“他可有说什么?”
沉满樱摇头:“只是寻常寒暄。”她顿了顿,“阿灼,我觉得他变了很多。以前他虽然沉稳,但眼神是亮的。可今日见他,总觉得...眼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秦灼华心中微动,轻声道:“边关苦寒,战事频繁,人总是会变的。”
“也是。”沉满樱不再多想,挽住她的手臂,“咱们回家吧。我想喝你煮的姜茶了。”
“好。”
两人向萧夫人辞行时,萧夫人没有多留,只是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回府的马车上,沉满樱靠在秦灼华肩头,忽然轻声说:“阿灼,我今天看着那些梅花,忽然觉得...人生就像这梅树,总要经历风雪,才能开出最美的花。”
秦灼华搂紧她:“你说得对。”
“所以,”沉满樱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那晚的事,虽然不堪回首,但也阴差阳错的让我和你你成了婚。虽然有些荒唐,这样想来,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秦灼华将她拥入怀中,你开心就好
与此同时,萧府书房。
萧辰处理完兵部急件,独自坐在黑暗中。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他僵硬的轮廓。
桌上摆着那支白玉簪,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才缓缓伸出手,将簪子握在掌心。玉质冰凉,却不及他心中万一。
今日梅林中那一幕,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她依赖地靠在秦灼华肩头,笑得那样幸福。那是他梦寐以求却永远得不到的温暖。
如果那夜的真相曝光,会怎样?
她会震惊、会痛苦、会恨他。那个灿烂的笑容将永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泪水与绝望。她会成为京城的笑柄,沉王府会蒙羞,而秦灼华...那个给予她幸福的男人,又会如何?
萧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沉满樱哭泣的脸。不是那夜迷乱中的泪,而是清醒后,得知真相时可能有的那种——破碎的、绝望的、憎恨的眼神。
他受不了。
他可以忍受她不爱他,可以忍受她属于别人,甚至可以忍受一生孤独。但他不能忍受她恨他,不能忍受她痛苦,不能忍受那个笑容从她脸上消失。
“就这样吧。”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就这样...让她幸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深沉,寒星点点。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
推开窗,冷风灌入,吹散了书房内沉闷的气息。萧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腑,却让他清醒。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几样东西——那夜她从发间落下的簪子,她遗落的一方手帕,还有一支她少时赠他的毛笔。
这些他珍藏多年的念想,如今成了压在心头的大石。
该放下了。
不是放下对她的感情——那已经刻入骨髓,此生难消。而是放下那份不该有的执念,放下那个想要坦白真相的冲动,放下所有可能伤害她的可能。
他将锦囊握在手中,许久,走到书案前,研墨铺纸。
提笔时,手竟有些颤抖。但他还是落笔了,一字一句,写得极慢,极认真:
“见卿安好,吾心已足。往事如尘,愿卿长乐。”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是一封永远不会寄出的信。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与锦囊中的物件一并放入一个檀木盒中。然后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暗格,是他少时藏重要物件的地方。
打开暗格,将木盒放入。关上暗格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痛,但清醒。
从今往后,萧辰只是萧辰,是王朝的战神,而沉满樱,是沉王府的郡主,是秦灼华的妻子,是他永远不能触碰的月光。
这样就好。
他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那杆长枪。推门而出,踏入庭院夜色。
练武场上,长枪再起,如龙如蛟,划破寒夜。这一次,枪法中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决绝——那是与过去告别的决绝,是将一份深情永远埋葬的决绝。
枪风呼啸,卷起地上残雪。
雪落无声,梅香暗渡。
有些故事,不曾开始,便已结束。有些深情,不必言说,最好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