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1/2）

跨过那古老石拱门的瞬间，如同从一个世界，踏入了另一个世界的里层。

外间鬼哭涧的轰鸣与风声，在这里被扭曲、放大，又混杂了无数难以名状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杂音。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像冰冷的水银，直接灌入识海——有刀刃刮骨般的锐响，有血肉被撕扯的闷响，有绝望的呓语，有狂乱的嘶吼，还有某种庞大、沉重、仿佛来自远古的……呼吸声。

老万手中那颗足以照亮十丈方圆的夜明珠，在这里光线被严重压制，只能勉强映亮周围三四丈的范围，光线边缘迅速被粘稠的黑暗吞噬。光芒所及之处，可见洞穴极其广阔，向上看不到顶，左右望不到边，只有一根根粗大得惊人的、形态扭曲的黑色石柱，从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拔起，支撑着同样看不到尽头的穹顶。石柱表面布满了坑洼和奇异的花纹，像是天然形成，又仿佛曾被某种巨大力量扭曲、捶打过。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的、万年不散的腐朽与血腥味，还有一种……金属锈蚀般的奇异气息。脚下的“地面”并非实地，而是一种踩上去微微下陷、如同某种生物巨大骨骸风化后形成的灰白色“骨粉”与岩石碎屑的混合物，铺成一条倾斜向下的、蜿蜒曲折的“路”，通向下方更深沉的黑暗。

那组诡异的脚印，就印在这条“骨路”之上，清晰得近乎刺眼，一路向下延伸。

“好重的死气……和怨气。”老万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贴在胸前的两张金色符箓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帮他抵御着无孔不入的负面精神侵蚀，但脸色依旧苍白了几分。他手中的寻踪罗盘指针已经彻底失灵，胡乱旋转着。

林夜没有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维持混沌领域和感知周围环境上。镇渊玺悬在头顶，灰蒙蒙的光晕稳定地笼罩着两人，将绝大部分直接的精神攻击和阴寒死气隔绝在外。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觉到那黑暗中蕴含的恐怖压力，如同置身深海，四面八方都是沉重的、充满恶意的水流。

这里的空间感极其混乱。明明沿着“骨路”向下走，但有时感觉是在向上攀爬，有时又仿佛在原地打转。夜明珠的光线被扭曲，照出的影子张牙舞爪，变幻不定，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那些巨大的石柱，从不同角度看，形状似乎都在微妙地变化。

“小心，这里的空间可能是错乱叠加的，甚至有时间流速异常的可能。”老万经验丰富，低声提醒，“跟紧脚印，不要随意偏离‘路’，也不要长时间凝视黑暗中的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石柱上的花纹。”

林夜点头，他的灵觉在这里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和干扰，仿佛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布。唯有怀中玉瓶传来的悸动，以及镇渊玺与环境中某种“同类”或“敌对”力量的隐隐感应，成为相对清晰的指引。

两人沿着脚印，沉默而警惕地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一路上，除了脚下“骨粉”被踩踏的沙沙声、彼此的呼吸心跳、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灵魂杂音，再无其他动静。但这种死寂，反而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头发毛。

忽然，前方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不同于夜明珠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极其黯淡，忽明忽灭，仿佛风中的残烛，却顽强地存在着。它来自“骨路”左侧下方不远处，一块从巨大石柱根部延伸出来的、较为平坦的黑色岩石平台上。

脚印，朝着那个平台延伸而去。

林夜和老万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靠近。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那幽蓝光芒的来源——竟是一盏破损的、样式古朴的青铜油灯！灯身锈迹斑斑，布满了裂纹，灯油早已干涸，但那豆大的幽蓝灯火，却不知依靠何种力量，依旧在静静燃烧。

油灯旁边，盘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穿残破的、沾满黑褐色污迹的清风观道袍，头发披散，身形枯槁，一动不动，仿佛早已坐化。但林夜和老万都敏锐地感觉到，那里还有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气息，以及……一股与那幽蓝灯火同源的、奇异而古老的灵力波动。

更重要的是，那身影周围，散落着几具早已化为枯骨的残缺尸体，从破碎的衣物残片看，竟然也是清风观弟子！而更远处，还有几滩早已干涸的、散发着淡淡阴气的灰黑色痕迹——那是影傀被彻底消灭后留下的残渣。

这里发生过战斗，清风观弟子在这里陨落，影傀在这里被消灭。而这个唯一还存有气息的枯槁身影……

林夜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缓缓绕到平台侧面，试图看清那人的面容。

当夜明珠的光芒映照在那张如同蒙着层灰败树皮的脸上时，林夜瞳孔骤缩！

“清……清源师叔？！”

那人，赫然是清风观内一位辈分颇高、常年闭关、据说在阵法与古符箓一道上造诣极深的金丹长老——清源道人！林夜只在数年前，随玄灵子回清风观时，远远见过一次，对其枯瘦严肃的容貌印象深刻。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变成了这副模样？！

似乎是听到了林夜那声压抑的惊呼，又或者是被生人的气息惊动，清源道人那紧闭的、深陷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要耗尽全身力气般，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眶深陷，眼珠浑浊泛黄，布满了血丝，早已失去了修道之人应有的清亮神采，只剩下无边的疲惫、痛苦，以及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与疯狂。但在那疯狂的最深处，却又死死锁着一丝清明，如同狂风巨浪中死死钉在礁石上的一盏孤灯。

他的嘴唇干裂乌黑，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沙哑断续的声音：

“是……清风观……弟子？还是……幻象？”

“清源师叔！是我，林夜！玄灵子师叔的故交！”林夜急忙上前两步，但又警惕地停在混沌领域边缘，“您怎么会在这里？玄灵子师叔他们呢？”

听到“玄灵子”的名字，清源道人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点光彩，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急切取代。

“玄灵……子……他们……往下游……去了……快……追……”他挣扎着，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向来时的方向（下游），但手臂颤抖得厉害，“别管我……我……被‘渊影’污染……魂灯……快灭了……走！”

“渊影？污染？”林夜心中一震，目光落在那盏幽蓝的青铜油灯上。那灯火虽然微弱，却散发着一股纯净、古老、仿佛能定住魂魄的力量，勉强护住了清源道人心口一点生机不灭。

“师叔，到底发生了什么？您说的‘渊影’是什么？这些影傀……”林夜急声问道。

清源道人急促地喘息了几口，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他仅存的生命力：“葬魂渊……上古战场……碎片……怨魂不散……滋生出‘渊影’……无形无质……侵蚀神魂……控人为傀……我等误入……被其侵蚀……弟子们……为了护我……点燃了这盏……古战场遗留的‘定魂灯’……才暂时隔绝……但灯油将尽……我也……快撑不住了……”

他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结合眼前景象，林夜和老万瞬间明白了大半！

这葬魂渊，竟然是上古战场碎片所化！其中滋生出一种名为“渊影”的可怕存在，能无形侵蚀修士神魂，将其控制，转化为受其驱使的“影傀”！清源道人率领的部分清风观弟子误入此地，被渊影侵蚀，弟子们拼死点燃了这盏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上古“定魂灯”，才暂时保住了清源道人一点真灵不灭，但其他弟子恐怕都已遇害或化为影傀。而清源道人自身也已被严重污染，靠着定魂灯苟延残喘。

那单独上行的脚印，莫非就是清源道人被污染后，无意识或受某种牵引走出来的？而他残留的清风观功法和那丝阴气，正是被侵蚀的表现！

“那些影傀……在猎食修士灵蜕……是为了壮大‘渊影’？”林夜联想到外围发现的灵蜕和被吞噬景象。

清源道人艰难地点头，眼中流露出恐惧：“是……‘渊影’需要……养分……灵蜕……活人……都是目标……它在……苏醒……变强……必须……阻止……玄灵子他们……下游……可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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