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2）
黑风坳的石屋内，烛火摇曳，将人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岩壁上。灵商老万那句“合作愉快”的余音似乎还在潮湿的空气里打着旋，但林夜掌心残留的、对方那微凉而有力的触感，却像一道无声的警钟，持续在他心头敲响。
协议达成了，以彼此心知肚明的算计与暂时的妥协为基础。
老万很快便恢复了生意人特有的高效与热络。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进来两名气息沉凝、眼神精悍的汉子。“铁壁，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库房，取三套‘清瘴辟邪衣’，两瓶‘破幻丹’，再拿一份我们绘制的迷魂林外围地形图，要最新的。”老万吩咐道，随即又转向另一人，“黑蝠，你速去联络我们在迷魂林边缘的暗桩，打听清楚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有无大规模邪影教人马调动，或者……是否有疑似正道修士的踪迹出现。”
“是，万爷！”两人领命，躬身退出，动作干脆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石屋内只剩下林夜与老万两人。老万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的银制酒壶，拔开塞子，仰头抿了一口，然后递给林夜：“林小友，来一口？山间湿寒，暖暖身子，接下来可要吃苦头了。”
林夜摇头婉拒：“多谢，不必了。万老板，我们何时出发？”
“急什么？”老万也不勉强，自己又灌了一口，眼神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幽深，“迷魂林那地方，白日里瘴气稍薄，但幻阵受日光影响，反而可能更活跃些。夜间瘴气浓重，却或许能借夜色遮掩行踪，各有利弊。等铁壁他们把东西取来，我们再根据黑蝠带回的消息，决定是拂晓动身，还是趁夜潜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夜脸上，似笑非笑：“况且，小友方才经历石室疗伤与……那场意外，又一路奔波至此，心神灵力消耗不小吧？就算要去拼命，也得把刀磨利些，不是吗？”
林夜心中一凛，老万果然注意到了他状态并未完全恢复，甚至可能对石室内发生的短暂冲突有所猜测。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盘膝在原地坐下，闭目调息：“万老板考虑周全。那我便抓紧时间调息片刻。”
说是调息，林夜的心神却丝毫不敢放松。怀中的玉瓶贴着肌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感，那是被禁锢的影袭者残余的气息。镇渊玺在袖内乾坤中安静悬浮，与他灵台一点清明遥相呼应，混沌气息缓缓流转，不仅助他快速吸纳石屋内还算浓郁的灵气，更如同一层无形的滤网，将老万身上那不时逸散出的、属于商人的精明算计与隐约的危险感隔绝在外。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约莫半个时辰后，铁壁率先返回，带来了老万吩咐的物资。三套衣物看似寻常的灰褐色粗布劲装，但触手冰凉柔韧，隐隐有微光在纤维中流动，散发着淡淡的草药清香；破幻丹装在羊脂玉瓶中，倒出后是龙眼大小的淡青色丹丸，气味清凉；那份地形图则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线条精细，标注了许多符号，迷魂林区域被大片暗绿色覆盖，边缘画着骷髅头和漩涡标记，令人望而生畏。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被称作黑蝠的汉子如同真正的蝙蝠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屋内。他身形瘦小，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灵活明亮。
“万爷，”黑蝠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快，“边缘暗桩回报，过去半天，邪影教在迷魂林东南、西北两个方向均有小股人马活动，像是在巡查，但未见大规模集结。另外……约三个时辰前，靠近‘鬼哭涧’的方向，曾爆发过短暂但激烈的灵力波动，有雷法与剑气痕迹残留，但很快平息，未能追踪到后续去向。”
鬼哭涧！林夜猛地睁开眼睛。那份地形图上，“鬼哭涧”位于迷魂林外围偏东北方向，是一处地形险恶的裂谷，正是玄灵子他们可能逃入迷魂林的路径之一！
“雷法剑气……”老万捻着短须，看向林夜，“看来，你的同伴确实可能进入了迷魂林，并且与邪影教发生了接触。能在邪影教巡查队手下逃脱，潜入迷魂林，实力和运气都不差。”
林夜心中稍定，至少有了更明确的线索。但“未能追踪到后续去向”又让他的心悬了起来。迷魂林内部，才是真正吞噬一切的险地。
“消息可属实？邪影教没有故意放出烟雾？”林夜沉声问。
黑蝠看了老万一眼，见后者点头，才答道：“暗桩是我们埋了多年的钉子，擅长隐匿和追踪，他亲自去查看了痕迹，确认是激战残留，且有至少两种不同的道家正统雷法气息，以及一股凌厉的剑气，非邪影教惯常路数。邪影教事后明显加强了那片区域的巡查，像是丢了目标。”
这就对了。林夜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玄灵子、清风观弟子，很可能还有苏婉清！他们真的还活着，并且闯入了迷魂林！
“万老板，事不宜迟！”林夜站起身，目光灼灼，“既然有了明确线索，我们应当立刻出发，趁邪影教还未完全封锁那片区域，尽快进入迷魂林寻找！”
老万这次没有反对。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浓雾弥漫的黑风坳，夜晚似乎来得格外早，此刻已是一片晦暗。
“看来小友是打算连夜赶路了。也好，夜间瘴气虽重，但我们有清瘴衣和破幻丹，邪影教的巡查在夜间也会相对松懈。”老万站起身，将酒壶塞回怀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铁壁，黑蝠，你们两个，再挑五个好手，随我与林小友一同进入迷魂林。其他人留守黑风坳，保持警戒，随时接应。”
“是！”
很快，一支九人的小队在黑风坳出口处集结完毕。除了林夜、老万、铁壁、黑蝠，还有五名精干的万宝阁修士，皆身穿清瘴衣，气息精悍，眼神警惕。铁壁和另一名体格魁梧的汉子负责在前开路，黑蝠则如同幽灵般游弋在队伍侧翼，负责侦查。老万和林夜走在队伍中间，另外三名万宝阁修士垫后。
临行前，老万将一套清瘴衣和一瓶破幻丹递给林夜。“穿上吧，虽说林小友有宝玺护身，但这衣物和丹药是专门针对迷魂林环境配置，能省些力气也是好的。”
林夜没有推辞，接过衣物。入手轻若无物，穿戴起来十分合身，那清凉的草药气息似乎能透过皮肤，让人精神一振。他将破幻丹小心收好。
“出发！”老万低喝一声。
一行人如同暗夜中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没入黑风坳外更加深邃的黑暗山林之中，朝着东北方向的迷魂林快速行进。
离开了黑风坳阵法的范围，外界夜晚的山林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古木参天，枝桠交错，将本就稀疏的星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草木腐烂的气息，以及一种越来越明显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淡淡异味——那是迷魂林瘴气边缘扩散的味道。
林夜灵觉全开，时刻感知着周围。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兽吼，以及身边队友们压抑的呼吸和脚步声，都被他清晰地捕捉。怀中的玉瓶偶尔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仿佛里面的东西对周围环境，或者对即将进入的迷魂林，产生了某种感应。林夜不动声色地以一丝混沌之气加固瓶口的封印。
“停！”走在最前面的铁壁忽然举起拳头，压低声音。队伍立刻停下，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黑蝠从侧翼如轻烟般飘回，声音压得更低：“前方三百步，左侧山坡有轻微动静，不像野兽，可能是暗桩，也可能是邪影教的暗哨。”
老万看向林夜：“林小友，你觉得呢？绕过去，还是……”
林夜凝神感知片刻，摇了摇头：“气息很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像是某种潜伏的警戒生物，或者是低阶的邪影傀儡。绕过去可能更费时间，且不确定其他方向是否有类似布置。不如快速清除，避免打草惊蛇。”
“和我想的一样。”老万点头，对黑蝠使了个眼色，“黑蝠，带两个人，摸掉它。要快，要静。”
“明白。”黑蝠一挥手，带着两名擅长潜行的手下，如同三缕青烟般没入黑暗。
不过数十息功夫，黑蝠便返回，手上沾着一丝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解决了，是一种‘腐藤妖’，被邪影教用阴气催化过，有简单的警戒和缠绕能力。附近暂时没有发现其他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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