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环形水渠系统（2/2）
水晶遗骸抬头的动作缓慢得如同冰河解冻，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与威严。那纯粹由晶体构成的面容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光滑的弧面和两个深陷的眼窝。眼窝之中空无一物，却仿佛蕴藏着跨越了漫长时光的疲惫、审视，以及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同余烬般的光。
林九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距离水晶书页仅剩毫厘。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贸然前进，只是挺直了脊梁，目光平静地迎向那“空洞”的注视。
苏翎和墨灵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下意识地摆出了防御姿态，却又不敢有任何过激举动，生怕惊扰了这沉眠万古的存在。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数个呼吸。
然后，水晶遗骸那交叠置于水晶书上的双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并非攻击，也非阻止。
覆盖在书页上方的那只水晶手掌，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旁边挪开了寸许，露出了移动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又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束缚。
它没有语言，没有精神波动，但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传递出清晰无比的意念——允许，甚至……邀请。
允许林九川触碰这本记载了晶璃族最终秘密与悲愿的书。
林九川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指尖轻轻落下，触碰到了冰冷光滑、却仿佛蕴含着温度的水晶书页。
就在接触的瞬间——
“嗡！”
并非来自书页，而是来自他怀中那沉寂的透明心脏！心脏猛地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暖而纯净的银白色光芒！这光芒与之前战斗时的冰寒凌厉截然不同，充满了某种回归本源的柔和与共鸣！
银光如同流水般从林九川胸口涌出，顺着他接触书页的手指，流淌入水晶书页之中！
刹那间，整本水晶书光芒大放！不再是枢机塔投射时的冰冷数据流，而是一种充满了情感与记忆的、如同星空般浩瀚而悲怆的意识洪流，直接灌入了林九川的脑海！
这不是简单的信息读取，而是一种传承，一种跨越了文明断层的、最后的托付！
他“看到”了晶璃族最后一位“执政官”（或许就是这具遗骸生前）在文明崩溃、光塔折断、混沌涌入的绝境中，做出了一系列悲壮而无奈的决定：
——牺牲自身，与残余的秩序核心融合，成为稳定裂隙的最后“锚点”。
——剥离自身部分最纯净的秩序本源与文明核心数据库，结合尚能运转的制造单元，打造出数枚“种子”或“信标”，其中一枚，便是林九川怀中的透明心脏（在晶璃族语中，它被称为“源核之种·未竟之曦”）。
——这些“种子”被赋予了微弱的自主意识和强大的适应、解析、成长能力，投放向未知的时空和维度，期望能在遥远的未来，被合适的“继承者”发现、唤醒，并带着成长后的力量与新的可能性，回到这里，完成他们未竟的使命——不是简单的封印或净化，而是寻找一种能与“混沌海”达成某种动态平衡，甚至……利用其无序创造性的“新秩序”！
然而，“种子”的投放过程受到混沌冲击和时空乱流影响，出现了偏差和延迟。有些失落，有些被污染，有些……可能落入了错误的存在手中（比如陈教授）。而皇城区域的时空循环、灰潮泄漏加剧，很可能也与某颗“种子”的异常波动或回归尝试有关。
水晶遗骸（执政官残存的集体意识）一直在漫长而孤寂的守望中，等待着“种子”的归来，或者合适的“继承者”。它见证了探险队的到来与覆灭，目睹了陈教授的疯狂，也感应到了林九川身上“源核之种”的气息。它允许他们激活枢机塔，看到了他们的挣扎与抉择，直到林九川以自身意志和牺牲（玉牌毁坏），在危急关头做出了倾向于“保护”而非“毁灭”的举动，并最终带着“种子”来到了它的面前，它才终于认可，打开了最后的传承。
传承的信息庞大无比，除了历史真相，更包含了晶璃族关于秩序、能量、维度、混沌的本质研究，以及……那座枢机塔和整个封印系统的完整设计蓝图、控制权限、以及……那个语焉不详的“备用方案”的详细内容！
那个方案，并非晶璃族原本的计划，而是执政官在漫长守望中，结合对混沌的观察以及“种子”计划的可能性，推演出的一个极其冒险、成功几率渺茫，却又可能是唯一出路的设想：
不再试图强行修复或封印裂隙，而是以“源核之种”为核心，结合继承者的意志与力量，通过枢机塔的引导，在秩序核心与混沌裂隙之间，尝试构建一个微小的、可控的“缓冲区”或“转化器”。这个转化器将主动吸收、缓冲、解析部分混沌能量，将其中的“无序创造力”剥离、转化，为系统提供新的、不同于纯粹秩序的能量来源，同时削弱混沌的侵蚀力，最终目标是在裂隙口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动态平衡点”，甚至可能从中获得修复系统、强化“种子”的资源。
但这需要继承者（林九川）对自身力量（包括“种子”和他自身）有极高的掌控力，需要冒着被混沌彻底侵蚀同化的巨大风险，需要精确引导枢机塔和秩序核心的力量，而且……成功率未知。
水晶书的光芒逐渐收敛，传承结束。林九川缓缓收回手指，眼中银光流转，充满了震撼、明悟，以及沉重的责任感。他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被“种子”选中，明白了前路的真正方向，也明白了将要承担的风险。
水晶遗骸的头颅，再次缓缓低垂下去，恢复了最初的姿态。但它那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最后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黯淡，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陷入了永恒的、真正的沉眠。
“九川……”苏翎和墨灵担忧地看着他。
林九川转过身，眼中银光尚未完全消散，他看着两位生死与共的同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看到了出路，一条极其危险，但可能是唯一有机会彻底解决问题，甚至……带来转机的路。”
他将传承中关于“备用方案”的核心内容，简要告知了两人。
苏翎和墨灵听完，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太危险了！你要主动去接触、转化混沌能量？那和自杀有什么区别？”苏翎急道。
“成功率有多少？”墨灵则更冷静地问。
“传承中没有给出具体概率。”林九川摇头，“这只是一个理论设想，从未实践过。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选择。系统已经紊乱，玉牌损毁，常规的维持或加强封印已经不可能。要么等着系统彻底崩溃或再次爆发净化，要么……赌一把。”
他看向那座光芒依旧紊乱、但似乎因为传承激活而稍微稳定了一些的枢机塔，又看向中央光芒逸散、却依旧在与裂隙对抗的秩序核心。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林九川看着苏翎和墨灵，“苏翎，在我引导能量、构建‘转化器’时，需要你以破魔之力，守护我的肉身和精神外围，清除可能靠近的混沌实体或精神污染。墨灵，你需要用你的阵法知识，协助我稳定枢机塔的能量流，并在关键时刻，用青铜镜的‘洞察’与‘链接’特性，帮助我精准定位和引导秩序与混沌的平衡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不是请求。这是我们共同的使命，也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
苏翎紧咬嘴唇，最终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好！你只管去做！你的背后，交给我！”
墨灵也深吸一口气，抚摸着手中的青铜镜：“我会竭尽全力，稳定能量脉络，为你提供‘眼睛’。”
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犹豫和恐惧。
林九川再次走向那座枢机塔。这一次，他没有玉牌，但他自身，以及怀中的“源核之种”，就是最好的钥匙和能量源。
他将双手按在塔身冰冷而布满紊乱符文的表面，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传承获得的知识，沉入与“未竟之曦”的深层联系之中。
银白色的光芒，再次从他身上亮起，如同灯塔，照亮了这片古老而绝望的废墟。
最终的尝试，关乎存亡的豪赌，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