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地宫十二时辰(2/2)
地宫十二时辰。
丝绢上的规律精确到刻,竟是诱人深入的陷阱。
第二关“血漏”启动,沙粒化作血滴,石室变作巨大计时沙漏。
每漏尽一刻,便有一人无声融化。
我们惊恐发现,死亡顺序竟与丝绢记载完全相反。
林九川盯着手中绢布,猛然撕碎:“规律是假的,它在读取我们的恐惧!”
此时,血滴突然凝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血海中传来:“九川,你终于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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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那股铁锈混着陈旧血腥的气味,似乎又浓重了几分。林九川指尖捻着那卷冰凉丝滑的绢布,上面用朱砂勾勒出的时辰规律,精细到“刻”,原本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此刻却散发出一种黏腻的、诱人堕落的寒意。深渊的门票……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只觉得胸口发闷。
“九……九哥,接下来……怎么走?” 阿蛮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粗壮的手臂上先前被石针划开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映着周遭幽暗不知来源的微光,显得格外刺眼。队伍里剩下的五六个人,都屏着息,目光齐齐落在林九川手中那卷绢布上,那是他们历经第一个时辰“石雨”后,几乎用命换来的“生路指南”。
林九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从绢布上移开,扫过众人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那扇悄然无声滑开的石门上。门后并非想象中的通道,而是一间比之前更为宽阔的圆形石室,穹顶高悬,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具体高度。石室中央,立着两根需两人合抱的青铜巨柱,柱身刻满了扭曲的符文,一直延伸向上。两柱之间,悬浮着一团模糊的、似乎在缓缓流动的暗红色物质。
“地宫十二时辰……第二关,‘血漏’。” 林九川低声念出绢布上对应的标注,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碴,砸在众人的心头。
他率先迈步踏入石室,脚步落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音。其他人紧随其后,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石室的瞬间,身后那扇石门猛地合拢,严丝合缝,连一条头发丝的缝隙都找不到。
几乎同时,石室穹顶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众人惊恐抬头,只见原本悬浮在双柱之间的那团暗红物质骤然亮起,发出幽幽的红光,紧接着,顶部开始有细密的“沙粒”倾泻而下。但那不是沙,在幽红的光线下,每一粒都折射出粘稠、湿润的光泽——是血滴!无数细小的血滴,汇聚成一道细流,注入下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漏斗状的凹陷中。
血滴流淌的速度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残酷的精准性。整个石室,俨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以血计时的沙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失声叫道,脸上血色尽褪。
林九川死死盯着那流淌的血线,又迅速对照了一下丝绢。绢布上明确写着:“血漏始,顺位三,刻尽则殁。”
“顺位三……” 他猛地转头,目光落在队伍里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缩在角落的老者身上。老者是队伍里的“土夫子”,经验丰富,排行第三。
“李叔,小心!” 林九川出声警示。
被称为李叔的老者身体一僵,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石壁。
血滴无声流淌,石室内静得可怕,只有那细微的“滴答”声敲在每个人的灵魂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是一种煎熬。刻漏的刻度,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当那代表一刻的血滴彻底流尽的刹那——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站在角落的李叔,身体像是被高温烘烤的蜡像,从头顶开始,无声无息地融化下去。皮肤、肌肉、骨骼,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化作一滩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石壁滑落,迅速渗入地面的缝隙,消失不见。原地只留下一件空荡荡的、沾染了污渍的衣衫。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安静得令人头皮炸裂。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阿蛮压抑不住的惊呼,其他人也是面无人色,胃里翻江倒海。
“顺位三……对了,绢上说的对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伙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林九川手中的丝绢,声音尖利,“九哥!快看下一个是谁!”
林九川的心脏却沉了下去。不对!李叔融化前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窥探了内心最深处的惊骇。那眼神,比死亡本身更让他不安。
血漏再次开始流淌。众人惊恐地看着刻度,如同等待屠刀落下。
林九川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扫向绢布:“次位五,刻尽则殁。” 他看向队伍里排行第五的那个精瘦汉子。
“五哥……” 他刚开口。
那精瘦汉子已然崩溃,大叫起来:“不!我不要死!这鬼东西!滚开!” 他挥舞着手中的短刀,状若疯癫。
一刻漏尽。
融化的,却不是精瘦汉子。是站在他旁边,排行第二的那个一直试图保持镇定的中年妇人。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化作了一滩血水,只留下一枚发簪叮当落地。
死亡顺序,错了!
石室内顿时炸开了锅。“怎么回事?不是顺位五吗?”“绢布错了!这指引是错的!”绝望的哭喊和质问交织。
林九川如遭雷击,猛地再次看向丝绢。没错,白纸黑字写着顺位五。但死的,是顺位二!
“下一个……下一个是谁?” 阿蛮声音发颤地问,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握不住刀。
林九川急速浏览绢布后续的记录,声音干涩地念出:“再次……位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排行第七的那个年轻伙计身上。那伙计脸白如纸,牙齿咯咯作响,裤裆瞬间湿了一片,散发出骚臭味。他瘫软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别看我……别杀我……我怕……我好怕……”
然而,一刻漏尽。
融化的,是排行第六的那个沉默的刀客。他至死都紧握着刀柄,眼神锐利,似乎想找出无形的敌人搏杀,但最终也只是无声无息地消融。
顺序完全颠倒了过来!不是顺着绢布记载的序号,而是逆序!从三,到二,再到六……丝绢上冰冷的文字,不再是生路,而成了催命的诅咒,并且是一个颠倒的、戏弄人的诅咒!
“规律是假的……” 林九川喃喃自语,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环顾四周,石壁上的符文在血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丝绢,那精细到刻的规律,此刻看来,像是一张咧开的、嘲讽的嘴。
它不是在预示死亡。
它是在……引导恐惧!
每一个被“预言”要死的人,都会爆发出最强烈的恐惧,而这种恐惧,似乎成了这“血漏”的食粮,真正决定死亡顺序的,不是绢布上的字,而是……每个人心中恐惧的浓烈程度?或者说,这丝绢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一个能读取他们内心恐惧,并以此反过来安排死亡顺序的邪恶之物!
“它在读取我们的恐惧!” 林九川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光芒,他举起那卷丝绢,对着惊恐万状的众人大吼,“这上面的规律是假的!别看它!不要相信它!越怕,死得越快!”
话音未落,他双手抓住那卷看似柔韧的丝绢,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在死寂的血色石室中格外清晰。柔滑的丝绢应声而裂,化作两片,飘落在地。
也就在这一刹那。
石室穹顶倾泻而下的血滴,仿佛瞬间被冻结,凝固在了半空中,形成一道道诡异的血线。石室内摇曳的血光骤然稳定,不再闪烁,将每个人惊愕扭曲的脸庞映照得清清楚楚。那令人窒息的、细微的流淌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处不在的死寂。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周凝固的血色光芒中,从脚下冰冷的石板深处,甚至从每个人的心底,缓缓响起。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一丝玩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九川,你终于发现了……”
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在林九川耳边炸开。他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这个声音……他听过!在很多年前……在一个他以为早已被尘埃掩埋的地方……
血色凝固,时空仿佛停滞。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定格在惊骇的瞬间。唯有林九川,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一片凝固的血色穹顶,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