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寒潮（石门）（2/2）
林九川怀中，那本几乎被冻脆的笔记深处，某一页绘制着复杂能量循环的草图旁，父亲用极细的朱砂笔标注的一行小字，仿佛被这绝对的寒冷激活，微微亮起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暖意：“极寒为‘寂’，‘寂’中藏‘曦’。心动，则万物动。”
与此同时，他紧握着那白光门把的手（虽然已被冰封），那枚紧贴石门的古铜钱，内部最核心的一丝微末能量，仿佛呼应着那行朱砂小字，顽强地抵抗着绝对零度，发出了一次微弱到极致的搏动。
就像在无尽冰原上，一颗心脏的第一次微弱跳动。
咚。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意识深处的、沉闷的搏动声。
林九川那被冻僵的思维，被这搏动猛地撬动了一丝！
心动，则万物动！
他无法控制身体，无法呼吸，但他还能……思考！还能调动那玄之又玄的“频率”！
他将全部残存的、即将消散的意识，疯狂地注入那丝频率的共鸣中！不是对抗这严寒，而是去……理解它，融入它，寻找父亲所说的那“寂”中隐藏的“曦”！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融入这绝对零度？岂不是自寻死路？
但他的意识却仿佛触摸到了什么——这极致的寒，并非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量的“绝对静止”状态！一种近乎“无”的状态！
而那扇门后的眼睛，就是这“静止”的源头，是“无”的看守者！
想要打破它，需要的不是热量，而是……“扰动”！一个微小的、却恰到好处的“变量”！
他的意识猛地“看向”身旁同样被冰封的七号，看向他握着黑色门把的手！
阴阳？生死？白光与黑光？
难道这选择，并非指代门后的路径，而是……开启的“方式”？
需要两人，两种力量，同时“扰动”？！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通过那频率的共鸣，向七号发出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意念脉冲：“……力……共振……逆流……”
七号的意识早已濒临湮灭，但这突如其来的脉冲，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猛地刺激了他求生的本能！他无法理解，但“锁匠”训练中关于能量逆流和危险共振的知识瞬间被激发！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残存的意识驱动了体内某种同源却相反的力量，通过那黑色的门把，反向冲击而去！
一白一黑，两股微弱却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波动，通过门把，注入了那扇石门，也干扰了门后那绝对的“静止”！
嗡……
石门轻微一震！
门后那双冰封星辰般的巨大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绝对漠然的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被打扰的“疑惑”？
就是这一丝“疑惑”，打破了那完美的“静止”！
咔嚓！
覆盖在林九川和七号身上的冰霜，瞬间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裂痕飞速蔓延！
砰！
两人身上的冰壳轰然炸裂！
“嗬——！”林九川和七号几乎同时猛地吸进了第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肺部如同被刀割般剧痛，身体恢复知觉的瞬间便是难以忍受的麻木和刺痛，双双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而那座石门，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后，终于缓缓地、彻底地打开了一道可容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
而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冰晶构成的世界。无数巨大的、形态完美的幽蓝冰棱、冰柱、冰花无序又似有序地林立着，延伸向无尽的远方。空中悬浮着细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冰尘，缓缓飘动。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一切仿佛都是由这种诡异的冰晶构成。
温度依旧极低，却不再是那种绝对静止的、剥夺一切的严寒，而是一种……稳定的、死寂的冰冷。
而那双巨大的眼睛，消失了。
或者说，它们化作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远处两根最为巨大的、顶天立地的冰柱，其形状和散发出的气息，赫然与那眼睛一模一样！它们 silent 地矗立在视线的尽头，如同这个冰晶世界的守护者……或者说，统治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稀薄的、冰冷的能量流，它们如同有生命般，沿着冰晶的脉络缓缓流动，最终汇向这个世界的深处。
这里，就是最终之地？
父亲笔记中提到的“归墟”？“门”后的世界？
林九川挣扎着爬起来，忍着浑身撕裂般的疼痛和寒冷，看向这个世界深处。那稀薄的冰冷能量流汇向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散发着微弱的召唤。
七号也艰难地站起身，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切，脸上充满了震撼和茫然。
“走……”林九川沙哑道，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冰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绝对寂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片诡异的冰晶森林中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景象再次变化。
冰晶森林的中心，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那里，没有冰棱，没有冰柱。
只有一面巨大无比的、光滑如镜的……冰壁！
冰壁浑然天成，仿佛亘古存在，表面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却扭曲不定，仿佛映照的是灵魂而非肉体。
而在冰壁之前，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口破损严重的、熟悉的青铜箱子——正是苏翎试图引爆的那口！它似乎经历了可怕的能量冲击，表面布满裂痕，那断裂的罗盘几乎要脱落，但却诡异地散发着微弱的、稳定的白光。
以及，旁边，半跪在地、低垂着头、仿佛化作了冰雕的……苏翎！
她保持着最后一个动作，一只手还按在青铜箱子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她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冰壳覆盖，脸上还残留着最后那一刻的决绝和一丝……释然？
她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她还……活着吗？
林九川的心脏猛地一缩，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苏翎的瞬间——
那面巨大的冰壁，突然荡漾起涟漪！
冰壁中，倒映出的不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浮现出了另一幅景象！
那是一片浩瀚的、旋转的星海，星海的中央，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旋转的混沌漩涡！
而在漩涡的边缘，赫然漂浮着一个人影——是林远峰！他双目紧闭，仿佛沉睡，身体被星云般的能量包裹，正随着漩涡缓缓转动！
而在漩涡的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无比的、由青铜和黑石构成的、破损严重的……门扉的虚影！
那扇门，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门都要巨大、古老、破损！它半开着，门后是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虚无！
父亲！还有那扇……真正的“门”！
冰壁中的景象一闪而逝，很快恢复了平滑，只倒映出林九川惊骇的脸。
而与此同时，那口破损的青铜箱子，似乎被冰壁的能量激活，表面的白光逐渐收敛，最终完全内敛，变得朴实无华。
只有箱盖，发出“咔”一声轻响，自动向上弹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包容了无尽时空和信息的气息，从缝隙中弥漫开来。
林九川看着冰雕般的苏翎，又看向那口打开的箱子，最后望向冰壁中父亲消失的方向。
一切的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却又仿佛，只是一个更巨大谜团的开始。
他缓缓地、颤抖地，伸出手，走向那口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