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立体投影（2/2）

“亡魂之口”……“祭井”……光是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走！快走！”王铁柱一个激灵，从界碑上弹起来，肥胖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仿佛身后的黑暗里已经伸出了无数只索命的手。

三人不再顾及疲惫，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瓢泼大雨之中，朝着可能有公路的方向拼命奔去。雨水模糊了视线，泥泞拖拽着脚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湿意和肺部的灼痛。

林九川紧紧攥着那已经恢复冰冷的龟甲，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嵌着罗盘的箱子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坚硬的触感。父亲的身影、棺中的“自己”、旋转的星图、苏翎冰冷的话语……所有画面在脑中疯狂交织。

他不知道“黑水古城”和“祭井”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终于在几乎力竭时，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上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县级公路。雨夜里，几乎没有车辆经过。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一道昏黄的车灯才刺破雨幕，是一辆浑身哐当作响、看起来快要散架的老旧长途货车。

王铁柱几乎是用身体扑到了路中间，拼命挥手。

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和一阵黑烟，险险地停在他们面前。司机是个满脸横肉、裹着旧军大衣的中年汉子，摇下车窗，骂骂咧咧：“操！不要命了？！这鬼天气拦车……”

苏翎一步上前，不等司机说完，直接将几张湿漉漉的、但面额不小的钞票塞进他手里，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冷硬：“师傅，捎我们一程，去最近能坐到车去西北方向的县城。”

司机捏了捏手里的钞票，又看了看雨夜里这三个狼狈不堪、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乎劲的年轻人（加上一个胖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对钞票的信任占了上风，嘟囔着：“……上来吧！挤驾驶楼后面！妈的，这天气……”

驾驶楼后面是狭窄的卧铺区域，弥漫着烟草、汗臭和机油混合的难闻气味。三人挤在一起，湿透的衣服不断滴着水，身体因为寒冷和后怕而微微发抖。货车重新启动，在颠簸泥泞的路上摇晃着前行。

没有人说话。王铁柱很快因为极度的疲惫打起了鼾。苏翎闭着眼，但林九川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睡着，她的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警惕。

林九川毫无睡意。他靠着冰冷的车壁，看着窗外被雨水扭曲的黑暗。偶尔掠过的灯光像鬼火一样一闪即逝。

龟甲接触雨水后显现的立体投影，那幽蓝的、旋转的星图，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还有苏翎点出的那个坐标——“亡魂之口”，“祭井”。

父亲……你真的去过那种地方吗？你到底在寻找什么？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还有苏翎……她的父亲，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她如此执着地追寻，真的只是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货车在一个岔路口猛地颠簸了一下，将林九川从混乱的思绪中震醒。他下意识地摸向放龟甲的口袋。

就在指尖触碰到龟甲的瞬间——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可能听错的震动感，从龟甲上传来！

不是之前激活时的滚烫，而是一种冰冷的、间歇性的、仿佛心跳般的轻微搏动！

与此同时，他贴身放着的、那个嵌着断裂罗盘的箱子，也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林九川浑身一僵，猛地坐直了身体！

“怎么了？”苏翎几乎立刻睁开了眼睛，低声问，她的手已经无声地按在了腰后的武器上。

林九川脸色苍白，在黑暗中看向她，声音因为惊疑而有些发颤：“它……龟甲……还有箱子……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苏翎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她示意林九川将龟甲拿出来。

林九川小心翼翼地取出龟甲。在驾驶楼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龟甲看起来毫无异常，冰冷而死寂。

但当他将其放在掌心仔细感受时，那冰冷的、如同心脏缓慢搏动般的微弱震动，再次清晰地传来！

咚……咚……间隔很长，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规律性！

苏翎的指尖轻轻拂过龟甲表面，她的眉头紧紧锁起：“不是好事。这东西要么是在持续释放某种我们无法感知的信号，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正在持续地召唤它！”

她猛地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和暴雨，眼神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片被称为“亡魂之口”的流沙。

“我们的时间，比想象的更少。”

“必须赶在‘他们’前面，也必须赶在这东西彻底‘醒’过来之前……”

她的话没说完，但林九川明白她的意思。

一旦龟甲或者箱子的异常波动被更精确地捕捉到，他们面临的，将不仅仅是追踪。

可能是……围剿。

货车在雨夜中摇晃前行，仿佛汪洋中的一叶孤舟。

而前方，是更加未知、更加危险的西北荒漠。

以及那口吞噬一切的——

祭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