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二宝诞生（1/2）
手术室门顶的灯牌由红转绿时，顾淮深几乎是从长椅上弹起来的。
他守了整整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他看着医护人员进出频繁，看着血袋一袋袋送进去，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仪器声和林晚压抑的痛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滚钉板上度过，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场商业鏖战都要惊心动魄，耗神费力。
穿着绿色无菌服的主任医师最先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宽慰的笑意：“顾总，恭喜，母女平安。夫人非常勇敢，是一位很棒的母亲。”
顾淮深高悬的心猛地坠回实处，激起的却不是安稳，而是更汹涌的后怕与狂喜。他喉头梗塞，竟一时失语，只来得及向医生仓促点头致谢，目光便死死锁在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林晚被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得几乎与枕头融为一体，额发被冷汗浸透，无力地贴在肌肤上，整个人像是碎过后又被精心拼凑起来，脆弱得不可思议。然而，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情绪——痛苦、倔强、清冷、哀伤——的眼眸，此刻却异常温润宁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雨过天晴般的释然与满足。
她的臂弯里，裹着一个柔软的浅蓝色襁褓。
顾淮深几步抢上前，单膝虚跪在移动病床旁，颤抖的手先是小心翼翼地去碰林晚的脸，声音沙哑得不成调：“晚晚……”
千言万语，无尽悔痛与深沉爱意，全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这一声轻唤，厚重得能砸疼人心。
林晚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却没什么力气。她微微动了动臂弯，将那个小襁褓示向他，声音微弱如絮：“看看她……我们的念念……”
顾淮深这才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人儿。
newborn的婴儿并不漂亮，红彤彤、皱巴巴，像只小猴子。她闭着眼，眼线很长，能看出遗传自林晚的优美弧度。小嘴巴微微嘟着，偶尔蠕动一下。稀疏的胎发贴在头皮上。她那么小，那么软，安静地蜷在母亲怀里，却带着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这是他的女儿。他和林晚血脉交融的证明，是他们历经生死劫难、穿透无数迷雾与荆棘后，共同缔造的新生命。
一种混杂着巨痛、狂喜、敬畏与无限柔软的情绪，海潮般瞬间击中了顾淮深。他眼圈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伸出食指，以近乎朝圣般的姿态，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女儿娇嫩得近乎透明的小脸颊。
那柔软的触感，像电流般直窜心底。
他俯下身，珍重万分地吻了吻林晚汗湿的额头，唇瓣感受到她微凉的体温，声音哽咽：“辛苦了，老婆。谢谢你……谢谢你们。”谢谢你还愿意留在我身边，谢谢你们赐予我这份无与伦比的珍宝。
“她很像你。”林晚轻声道，目光须臾不离女儿。
顾淮深心中软得一塌糊涂，哪里看得出像谁，只哑声应着：“嗯，像你更好看。”
医护人员在一旁微笑着等待，顾淮深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起身帮着将林晚推往VIp套房。他的动作是从未有过的细致谨慎，仿佛在护送这世间最易碎的稀世珍宝。
·
顶级产科套房里，一切早已准备就绪，温馨而舒适。
林晚和孩子被妥善安置好。小小的顾念晚在最初的啼哭后，又陷入了沉睡。林晚也体力耗尽，沉沉睡去，但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不再像往日那样紧蹙，唇角依稀含着一丝恬淡的弧度。
顾淮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守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
夕阳透过纱帘，给房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晖。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股奇异的、甜甜的奶香。
他的目光流连在林晚安静的睡颜上，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如同默片般在脑海中倒带。
铁轨边的鲜血淋漓，IcU外的绝望守候，血型疑云下的震怒与冰冷，dNA报告带来的惊天逆转，无数次危机中的携手与猜疑，还有她一次次被他所伤、心灰意冷的眼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窒息。
他曾经那样盲目，被谎言和仇恨蒙蔽，差点永远失去她。是她的坚韧、善良和不曾真正熄灭的爱，一次次将他从错误的深渊拉回。
他倾身，再次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哑起誓：“晚晚，从此以后，我再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目光又落在女儿小小的脸蛋上。这个因他们最初那份扭曲合约而意外来临，又在他们最深的误解与隔阂中被发现，最终伴随腥风血雨降临的孩子，名字是他早已取好的。
顾念晚。 顾淮深永念林晚。
这是他的忏悔，他的救赎，他余生唯一的执念与珍守。
小家伙在睡梦中咂巴了一下小嘴。顾淮深的心瞬间化成了水，一种陌生而汹涌的父爱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有些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让她柔软的小手无意识地握住。那微小的力量，却仿佛能牢牢拴住他的整个世界。
房门被极轻地敲响。
顾淮深蹙眉，替沉睡的母女掖好被角，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抱着一个大大的柔软玩具熊的沈墨。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实验室直接赶过来的。他朝里面望了一眼，压低声音：“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睡着了。”顾淮深侧身让他进来，声音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胜利者的炫耀。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看清沈墨对林晚那份深藏心底、止于守护的感情，那份与他截然不同的、近乎兄长的关怀，让他无法再生出嫉恨，只剩复杂的感激与并肩作战后的情谊。
沈墨点点头，目光掠过床上安睡的林晚，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落在那个小摇篮上。他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婴儿，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放下玩具熊，走到摇篮边，静静看了许久，才轻声道：“真好。”声音里是由衷的欣慰。
这个孩子的平安降临，意味着太多。是希望，是延续，是对过往所有伤痛的一种抚慰和告别。
“名字取好了？”沈墨回头，用气声问。
“顾念晚。”顾淮深看着女儿，目光深沉爱怜。
沈墨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他拍了拍顾淮深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恭喜。以后有的忙了。”语气里带了些许难得的调侃。
顾淮深难得地没有反唇相讥，只勾了勾唇角，目光却不离那对小母女。
沈墨没有久留，留下礼物和祝福便悄然离开，将这片静谧而圆满的空间彻底留给他们一家三口。
·
林晚是在夜间奶涨痛醒的。
她睁开眼，病房里只留了一盏昏暗温暖的壁灯。短暂的迷茫后，生产后的记忆回笼，她下意识地立刻看向身旁的摇篮。
摇篮是空的。
她心头猛地一慌，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低沉温柔的嗓音立刻从床边响起。
她循声望去，只见顾淮深端着一个温奶器和小奶瓶，正从配套的小茶水间走出来。他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神情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专注，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紧张。
“孩子呢？”林晚急问，声音因虚弱而更显轻柔。
“在这里。”顾淮深忙走过来，将温奶器放在床头柜，然后俯身，从床的另一侧——他紧挨着床放置的一张柔软睡篮里——小心翼翼地抱出那个小小的襁褓。
原来他怕孩子打扰她休息，又一刻不愿让其离开视线，便将睡篮紧贴着大床放置，自己则守在两床之间。
“她刚才哼唧了几声，估计是饿了。我看你睡得沉，想让护士喂点奶粉，又想着你醒过来肯定想先抱抱她。”顾淮深解释着，动作极其标准又万分谨慎地将女儿抱到林晚面前，那姿态，仿佛捧着全世界。
林晚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她接过孩子，感受到那真实的重量和温度，才真正有了做母亲的实感。
这是她的女儿。她拼尽半条命生下的骨肉。
小家伙似乎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小脑袋本能地往她怀里蹭，发出幼猫般的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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