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旅途(2/2)
能天使也挤到窗边,日光灯管几乎要贴在玻璃上:“哇!我看到我了!……呃,好像是另一个我?在……在教堂里祷告?!”
画面闪烁不定,但每一个人眼里的画面都是他们自己。
每一个片段都似曾相识,却又带着微妙的差异,仿佛是同一首曲调在不同乐器上奏出的变奏。
弥莫撒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单手扶着并不存在的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里一张张或惊讶或困惑的脸,“是‘可能’的你。是每一个选择分岔路口后,走向不同方向的‘可能性’。”
沧竹看着窗外一个片段——那是他在尚蜀的医馆里,正对着一个复杂的药方蹙眉沉思,而另一个年长些的身影正在旁边指点。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万镜重渊’?”
“名字挺酷吧?我取的。”弥莫撒有点得意,“这里算是……所有‘可能性’的沉积层。时间在这里不完全是线性的,更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而这里就是河岸边被冲刷上来的、千奇百怪的鹅卵石。”
博士依旧沉默地看着窗外。
那是一个实验室般的环境,灯光柔和。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性背影,正低头操作着复杂的仪器。
似乎……与他亲密无间。
普瑞赛斯。
这个名字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想起了凯尔希听到他提到这个名字时的表情。
他并没有因此对这个名字做出什么主观的判断。
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这个?
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还是……仅仅是无数可能性中,侥幸走向了美好方向的一个泡影?
“博士?”阿米娅敏锐地察觉到了博士的异常,轻声呼唤道。
博士猛地回过神,收回目光,掩饰性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巴士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窗外的光影流动得更加迅速,如同奔涌的彩色河流。
大家都在感叹自己可能的样子,有些激动。
与沧竹和博士两人格格不入。
包括德克萨斯,耳朵似乎还有些泛红。
至于白絮?
睡了过去。
或许是保护机制?
谁知道呢。
“接下来,你们看到的是你们的过去。”弥莫撒播报着。
他全程没有往窗外看过一眼。
窗外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代表着未来无限分支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模糊碎片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色调更为沉郁、轮廓却异常清晰的画面。
它们如同褪色的老照片,缓缓流过车窗。
“过去……”阿米娅轻声呢喃,双手不自觉地按在车窗玻璃上,仿佛想要触摸那些流逝的景象。
她看到了抽象沉船,一个戴着兜帽的身影在硝烟中向她伸出手,那双属于博士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博士。
拉普兰德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窗外闪过的是一片叙拉古的燃烧火焰。那是德克萨斯,眼神冰冷如她手中的剑;那也是她自己,脸上带着近乎疯狂的、属于狼的狞笑。
德克萨斯则是看眼前的血腥,久违地有些动容。
沧竹看到的则是尚蜀连绵的雨幕和青石板路,左手断指的中年人同他在草地上聊着什么。
博士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窗外的画面不再是模糊的可能性,而是尖锐的、带着强烈既视感的现实片段。
实验室,仪器,运行声。
那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女性——普瑞赛斯,这次清晰地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温和而睿智的笑容,嘴唇微动。
“不准忘记我。”
伊芙利特看到的是在莱茵生命的日子,赫默看到了曾经的样本采集,赛雷娅看到了以前读书的日子,古米则是看到了高中的那段地狱。
巴士内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过往碎片中,那些或痛苦、或温暖、或遗憾、或迷茫的记忆被无声地投射在车窗这块巨大的屏幕上。欢乐的派对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哀悼的氛围。
过去如同幽灵,搭乘着这辆奇异的巴士,与现在的他们并肩同行。
弥莫撒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后视镜。
他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并不存在的“方向盘”,巴士的速度似乎放缓了一些,仿佛在体贴地给予乘客们消化这些情绪的时间。
他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