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颍川大才(2/2)
前年他为救一个被郡守构陷的同窗,把老宅典给了城中富户,得的银钱一半打点官府,一半竟换了酒——整整五十坛浊酒,堆在租来的破屋里,他与戏志才喝了三个月,直到最后一坛空了,才搬出那屋子,成了酒肆常客。
此刻他正用指尖蘸着浊酒在案上画着什么,细看是颍川的地形图,画到阳翟城的位置,忽然狠狠一抹,酒液在木案上晕开,像一滩没干的血。
戏志才端着酒盏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能看见脖颈上因肺疾而起的淡青色血管。他望着窗外——道旁的歪脖子树上,挂着具流民的尸体,衣衫被野狗扯得烂成条,风一吹,尸体晃荡着,倒像在给这酒肆当幌子。
“奉孝先生,志才先生。”赵风的声音带着连日来的沙哑,靴底踩在满地稻草上,发出簌簌的响,惊得油灯晃了晃。
案前两人同时僵住。
郭嘉咬着酒坛泥封的动作顿在半空,浊酒顺着坛口往下滴,打湿了他磨破的袖口。他如今能喝上酒,多赖荀彧接济。他与荀彧自幼相识,当年荀彧在洛阳太学,还常借他抄书;
如今他落魄,荀彧隔些时日便会托人送来半袋米、一贯钱,只是那些钱多半被他换成了酒。此刻他猛地抬眼,眼尾的红丝里先是错愕,随即漫上警惕——这年月,被人叫出字的穷酸,多半没好事。
戏志才刚端起的酒盏“哐当”一声磕在案上,溅出的酒液打湿了他半旧的衣襟,他指着赵风,声音发颤:“你……你是何人?怎知我二人表字?”
他们这两年活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谨慎。郭嘉前岁在阳翟县衙当小吏,见郡守把赈灾粮往自家粮仓运,忍不住在酒肆里骂了句“狗官”,转天就被安了个“私通黄巾”的罪名,差点掉了脑袋,还是戏志才托人送了半车柴禾才赎出来;
戏志才更惨,本在洛阳太学读书,宦官蹇硕想请他写篇吹捧文章,他提笔写了句“硕如硕鼠”,当夜就被太学除名,荀家族长怕惹祸,直接把他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去。如今两人躲在这颍川边角,靠给人抄书算帐换口酒喝,除了这酒肆老妇,谁还会记得“郭嘉”“戏志才”?
“不会错。”赵风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抽空路上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郭嘉,字奉孝,颍川阳翟人,性放达,有奇谋,常醉卧酒肆’;‘戏忠,字志才,颍川许昌人,善筹策,体弱,喜饮浊酒’——这是半月前,我夜里梦到位老神仙,鹤发童颜,手里拂尘一挥,就显了这‘济世贤才名录’。”
他指着纸上的字,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老神仙说,如今黄巾掠地,十室九空,不是因为贼寇凶,是朝堂上的人忙着卖官,世家囤着粮看笑话。天下要乱了,得寻着名录上的人,才能护些百姓活下去。还说二位正遭难,要我亲自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