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妖妄一（2/2）

如果病没好，就再杀猪、杀狗，用更 “隆重” 的祭品来讨好鬼神。要是还不见好，就杀牛、杀羊，用 “太牢” 之礼来祷告。如果这样还不行，他们就会说：“这是命里注定，再求也没用了。” 于是不再祈祷，只等病人死去。

人刚死的时候，家人会跑到街上大喊大叫，一边跑一边哭，说是 “招魂”。到了出殡时，又在堂上打鼓敲钟，闹闹哄哄，直到下葬才算结束。

当地也有少数明白人，摇头叹息：“把性命全交给鬼神，不肯信医理，真是愚不可及。”

十、贺玄景：假 “五戒贤者”，诱杀愚人夺财

唐景云年间，有个长发汉子叫贺玄景，自称 “五戒贤者”，说自己得了佛祖真传。他纠集了十几个同样装神弄鬼的同伙，在陆浑山里搭了几间草屋，专门欺骗那些愚昧的百姓。

他们到处宣扬：“只要诚心求道，就能成佛。” 不少人被忽悠得神魂颠倒，把家产变卖，把钱都送给贺玄景，只求 “得度”。

贺玄景用骗来的钱，给自己做了一件金箔袈裟，整天关在暗室里，让人从门缝里偷看，故意制造 “金光闪闪” 的假象，然后骗那些愚民说：“这是佛在放光，你们快拜！” 众人吓得纷纷下拜，更加死心塌地。

他又在悬崖 “仙衣”，随风飘动。他让众人远远观看，骗他们说：“那就是仙人。谁要是穿上仙衣，飞过去，就能得道成仙。”

到了预定的日子，他设 “斋会”，在酒肉里偷偷放了莨菪子（一种有毒的药草），让众人吃。吃了之后，人就头晕眼花，神志不清。他又把那些头发好的女子的头发剪下来，说是 “剃度”，然后让他们穿上所谓的 “仙衣”，来到悬崖边往下看。

这些人本来就头晕目眩，被他一推，一个个摔下悬崖，掉进钱财洗劫一空。

后来事情败露，官府前来查验，在灰烬中发现了几百具烧焦的尸骨，惨不忍睹。朝廷下令将贺玄景斩首，当地县官也因失职被贬官。

十一、瀛州妇人：身上 “长” 佛塔，不过是一场闹剧

唐景龙年间，瀛州地方官向朝廷献上一个妇人，说她身上能 “隐起浮图、塔庙、诸佛形像”，像是天生的 “圣迹”。按察使也觉得稀奇，就把她送进京城，还因此被授予五品官。那妇人则被留在宫内道场供养。

一时间，宫里宫外议论纷纷，有人说她是 “菩萨显化”，有人说不过是皮肤纹理奇特，被人夸大其词。

后来，韦后作乱被诛，政局一变，这个妇人的下落就没人再提了。有人说她被赶出宫，有人说她不知所终。当初那些吹捧她的人，也都绝口不提此事。

十二、薛怀义：造大像、设大会，玩火自焚

武则天证圣元年，有个僧人叫薛怀义，深得武则天宠信，被称为 “薛师”。他为了讨好武则天，在明堂北边造了一座 “功德堂”，高达一千尺。堂里塑了一尊巨大佛像，高九百尺，鼻子大得像能装下一千斛的大船，小拇指里能坐下几十个人。佛像用麻布层层包裹，再涂上漆，显得极其庄严。

正月十五那天，他在朝堂上举行 “无遮大会”，排场极大。他让人在地上挖了一个五丈深的大坑，用彩绸搭成宫殿台阁的样子，用竹子弯成骨架，外面蒙上布，当作楼阁亭台。又造了大像和金刚像，从坑里慢慢往上拉，装作是 “从地下涌出” 的样子，欺骗众人说这是 “瑞应”。

他还杀牛取血，画成一个高达二百尺的大佛像头，对外谎称：“这是用薛师膝盖上的血画成的。” 百姓不明真相，从四面八方涌来观看，城里城外挤满了人。宫里还往人群里撒钱，引得众人争抢，互相踩踏，老弱死者不少。

到了十六日，他又把佛像张挂在天津桥南，设斋供佛。二更时分，功德堂突然起火，火势迅速蔓延到明堂，烈焰冲天，洛阳城亮得像白天一样。功德堂本来还没完工，已经建了七十多尺高，转眼就烧成灰烬，连一尺木头都没剩下。大火还蔓延到金银库，熔化的铁汁在地上流了一尺多深，有人不小心踩进去，立刻被烫得焦烂。

天亮之后，薛怀义还想继续设会，结果突然刮起暴风，把那用血画成的大像撕裂成几百块。

当时有人感叹：“梁武帝曾舍身同泰寺，百官倾国库之财把他赎回来。结果当晚雷电交加，风雨大作，寺里的佛塔殿宇被一扫而空。这种违背常理的事，哪里是如来的本意呢？”

十三、胡僧宝严：以羊马祭天求止雨，越祈雨越大

唐景云年间，西京一连下了六十多天雨，城里城外到处积水，百姓苦不堪言。有个西域来的胡僧，名叫宝严，自称有法术能止雨。他设了祭坛，整天在上面念经诵咒。

当时朝廷正下禁令，不许宰杀牲畜。可宝严为了 “求雨”，竟然用了二十只羊、两匹马作为祭品。他祈祷了五十多天，雨不但没停，反而下得更大了。

百姓终于明白，这胡僧不过是个骗子。朝廷下令把他斩首驱逐。说来也怪，他一死，雨就渐渐停了。

十四、胡超僧：炼 “长生药” 献则天，服药两年而崩

武则天圣历年间，洪州有个胡僧叫胡超，出家学道，隐居在白鹤山，会一点小法术，就到处吹嘘自己已经几百岁了。

武则天听说后，命他炼制 “长生不老药”，为此耗费了巨额钱财，整整三年才炼成。胡超亲自把药送到三阳宫，献给武则天。武则天服用后，觉得精神似乎好了些，就以为这药真有神效，指望能像彭祖一样长寿，还特地改元为 “久视元年”。

她放胡超回山，赏赐极为丰厚。然而，服药之后不过两年，武则天就驾崩了。所谓 “长生药”，终究只是一场空。

十五、调猫儿鹦鹉：同器共食，猫儿饿极咬死鹦鹉

武则天时，有人别出心裁，把猫和鹦鹉放在同一个器皿里喂食，还让御史彭先觉负责监视，然后把这件事 “遍示百官及天下考使”，想借此显示自己 “教化万物” 的能耐。

谁知传看还没结束，猫先饿坏了，竟一口把鹦鹉咬死，当场吃了。武则天听说后，十分尴尬，脸上无光。

当时有人私下议论：“武是国姓，猫吃鹦鹉，‘鹉’与‘武’同音，这恐怕不是吉兆。”

十六、骆宾王：谣谶惑裴炎，扬州兵起终归败

唐朝时，裴炎做中书令。徐敬业准备谋反，想拉裴炎一起干，就派骆宾王去想办法。

骆宾王在裴炎府上，一脚踩在墙上，闭目静思了差不多一顿饭的工夫，终于想出一条歌谣，教人传唱：“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当殿坐。” 他让裴炎庄上的小孩先念，又让京城里的童子都唱起来。

裴炎听到后，心里不安，就找来懂 “谶语” 的人解读。那人也说不出所以然。裴炎又把骆宾王叫来，用各种宝物锦缎讨好他，骆宾王什么也不说；又送他歌妓骏马，他还是闭口不言。

后来，裴炎拿出古代忠臣烈士的画像，和骆宾王一起观看。看到司马懿的画像时，骆宾王突然站起来，说：“这才是英雄大丈夫！” 接着大谈自古以来，大臣执政，往往能改朝换代。裴炎听了，心中大喜。

骆宾王这才问：“不知道那谣谶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炎把 “一片火、两片火、绯衣小儿” 的话告诉了他。骆宾王立刻走下台阶，面朝北方下拜，说：“这说的就是真命天子啊！” 于是，他和徐敬业等人合谋，扬州起兵，裴炎在朝中做内应。

裴炎给徐敬业等人写信，信上只写了 “青鹅” 两个字。有人告发了这封信，朝臣们都看不懂是什么意思。武则天看了后说：“‘青’字拆开，是十二月；‘鹅’字拆开，是‘我自与’。这是约定十二月举事，他要亲自参与。”

于是，武则天下令诛杀裴炎。不久，徐敬业等人的叛乱也被平定。

十七、冯七姨：信邪枕辟邪，韦氏败亡头送朝堂

唐中宗时，韦后专权。她的妹妹，也就是冯太和的妻子，人称 “七姨”，极其迷信邪术。她听说 “豹头枕” 能辟邪，“白泽枕” 能避魅，“伏熊枕” 能保佑生男孩，就全都买来，天天枕着睡觉。

后来冯太和死了，嗣虢王娶了她。再后来，韦后谋反失败被杀，虢王为了自保，亲手砍下冯七姨的头，送到朝堂请罪。

到这时，人们才明白：那些所谓 “辟邪” 的枕头，根本救不了她的性命。

十八、姜抚先生：冒充梁朝人骗天子，被 “山人” 当场揭穿

唐朝有个 “姜抚先生”，没人知道他真正的来历。他总是穿着道士的衣冠，到处自称已经几百岁了，会炼制长生药，有 “度世之术”。当时的人都称他为 “姜抚先生”。

唐玄宗晚年好神仙之事，听说姜抚有本事，就把他召入宫中供奉，格外恩宠。姜抚于是打着 “为天子采药、修功德” 的旗号，在各州到处活动。地方官对他巴结得不得了，学道的人挤破头想拜在他门下，都不一定能得他一见。

有个叫荆岩的人，在太学读了四十年书，始终考不中进士，只好退居嵩山、少室山一带，自称 “山人”。他熟读南北史，对近代人物了如指掌。有一次，他去拜访姜抚。

姜抚态度傲慢，叉着腿坐着，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荆岩见状，故意上前问道：“先生高寿多少？”

姜抚冷冷地说：“你又不是诚心向道的人，问我年纪干什么？”

荆岩说：“先生既然不肯说甲子，那总该说说，自己是哪一朝的人吧？”

姜抚随口胡诌：“我是梁朝人。”

荆岩笑了：“梁朝离现在并不远，先生就算真是梁朝人，也谈不上什么‘长年’。不知先生在梁朝，是做官呢，还是隐居？”

姜抚大言不惭地说：“我当年是西梁州节度使。”

荆岩立刻驳斥：“你这就太胡说八道了！上欺天子，下惑世人。梁朝在江南，哪里来的‘西梁州’？梁朝的将军称号，只有四平、四安、四镇、四征之类，哪里有什么‘节度使’？这是后世才有的官名！”

姜抚被说得面红耳赤，又羞又恨，没过几天就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