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梦五(鬼神上)(1/2)
一、炀帝:魂守秘卷的执念
武德四年,唐军平定东都洛阳后,有人在观文殿的宝橱里发现了八千多卷新书。这些都是隋炀帝在位时珍藏的秘本,官员们不敢怠慢,当即决定装车运往京城长安。
负责此事的官员里,有个叫上官魏的,头天晚上就做了个怪梦。梦里隋炀帝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指着鼻子大骂:“你们凭什么敢把我的书运去长安?” 上官魏吓出一身冷汗,醒来后赶紧把梦说给同僚听,可众人只当是他太过劳累,谁也没往心里去。
当时主管运输的是太府卿宋遵贵,他嫌陆路颠簸怕损坏书籍,便让人把所有书卷都搬到大船上,打算走水路运往长安。船行至陕州附近的黄河段,突然遭遇狂风,巨浪拍打着船身,眨眼间大船就翻了个底朝天。八千多卷新书全部沉入河底,一卷都没剩下。
消息传回,上官魏当晚又梦见了隋炀帝。这次炀帝脸上满是欢喜,笑着对他说:“我的书,终于都回来了。”
隋炀帝活着的时候,就对书籍史册爱得近乎偏执。宫里的藏书堆得像小山一样,可他连一个字都不许带出宫外。没想到死后成了孤魂,这份对书籍的执念还是没断。那些宝橱里的新书,全都是大业年间他秘藏起来的珍本,终究还是没能离开他生前的地盘。
二、豆卢荣:阴将托梦的警示
上元初年,温州别驾豆卢荣突然病逝。他的妻子身份不一般,是金河公主的女儿。金河公主早年曾下嫁西域的辟叶国,后来辟叶国归顺大唐,国王去世后,公主便带着女儿回到了中原。豆卢荣出任温州别驾时,公主也跟着一起到了温州,一住就是好几年。
宝应初年,临海的山贼袁晁聚众作乱,很快就攻下了台州,浙东一带人心惶惶。一天夜里,豆卢荣的妻子突然做了个噩梦。梦里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人对她说:“温州马上就要大乱了,你们赶紧离开!要是晚了,肯定会遭大难。”
她惊醒后,心还怦怦直跳,赶紧把梦告诉了金河公主。公主却不以为意,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梦都是反的,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信的。” 她只好躺下继续睡,可刚闭上眼睛,就又梦见了去世的丈夫豆卢荣。
豆卢荣的神情十分焦急,对她说:“刚才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就是我啊!我现在成了阴间的将领,知道浙东很快就要被袁晁攻破,特意来提醒你们赶紧走。一定要听我的话,别贪恋家里的财物!”
她吓得再次醒来,又把丈夫的话告诉了公主。当时江东一带米价飞涨,只有温州的米价便宜,公主早就让人囤积了几千匹吴绫,心里舍不得这些财物,怎么也不肯走。
没过几天,她又梦见了父亲豆卢荣。父亲流着泪对她说:“袁晁马上就要攻陷浙东八州了,你母亲要是再不赶紧走,一定会受尽苦难!”
这次公主终于害怕了,连忙带着家人搬到了栝州。可没过多久,栝州也被贼兵攻破了。公主只能轻装简从,狼狈地逃出城去。一路的遭遇,竟然和梦里丈夫说的一模一样。
三、杨昭成:孤魂托梦的归乡
开元末年,洛阳人贾氏被任命为广汉什邡县令,他带着全家老小前往赴任。走到距离白土店东边七里的地方时,他的妻子段氏突然马惊坠坑,当场就断了气。贾氏悲痛不已,只能暂时把妻子的灵柩葬在附近的山里。
两年后,弘农人杨昭成出任益州仓曹,也要去广汉赴任。一天清晨,杨昭成带着妻子窦氏早早出发。走在路上,窦氏突然在马上睡着了,身子还一个劲地向后倾倒。杨昭成赶紧跳下马,拉住缰绳,连声呼喊妻子,可窦氏就是不醒。一直快到白土店,窦氏才猛然惊醒。
她脸色苍白地对丈夫说:“我刚才梦见一个女人,穿着绿色的单裙和白色的布衫,年纪大概三十岁,长得很漂亮。她拉着我的马缰绳,哭了很久,说自己姓段,是什邡县令贾明府的妻子。在这里坠坑死后,灵柩就被留在了山里,孤魂野鬼的,实在太孤单了。她还说,要是我以后回京城,一定要帮她找找她的哥哥,她哥哥现在是京兆功曹,让她哥哥把她的魂灵接回故乡。”
杨昭成当晚就住在了白土店,他特意向店家打听这件事。店家叹了口气说:“贾明府妻子的坟,就在离这里六七里的地方。她确实是坠坑而死,灵柩就葬在山里,已经两年了。” 店家说的经过,和妻子梦里的情景分毫不差。杨昭成心里又惊又奇,把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后来杨昭成奉命返回京城,一到长安就四处打听段家的消息。找到段氏的家人后,他把窦氏的梦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段家上下听了,全都悲痛不已,当即派人前往广汉,把段氏的灵柩接回了故乡,让她终于得以魂归故里。
四、扶沟令:阴间赎罪的哀求
大历二年,扶沟县令某霁去世了。过了半年,他的妻子突然梦见了他。梦里某霁脸色憔悴,妻子连忙问他在阴间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罪罚。
某霁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说:“我这辈子虽然考上了进士,可为人太过轻薄。要么随意诋毁别人的诗词文章,要么张口就呵斥指责他人。现在到了阴间,被主事的神仙惩罚,每天都要让两条蛇和三只蜈蚣,从我的七窍里爬进爬出。那种痛苦,实在是让人无法忍受啊!”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按照阴律,我要受三百六十天的罪,等罪受完了,才能投胎转世。最近我因为别的事,被阎罗王把旧裤子都剥了去,现在旧裤子弄得狼藉不堪,被阴间的人笑话。你能不能给我做一条新裤子送来?”
妻子听了心里又酸又苦,哭着说:“家里实在没有东西可以做裤子啊。”
某霁立刻反驳道:“怎么会没有?之前万年县尉盖又玄不是送了两匹绢来吗?你怎么能说没有?” 他还恳求妻子,让她帮忙铸造佛像、抄写《法华经》,为他赎罪。妻子一一答应了,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五、王诸:三梦冤魂的纠葛
大历年间,邛州刺史崔励的亲外甥王诸,家住在绵州。他经常往返于秦州和蜀地之间,对京城的事情十分熟悉。有一次他到了京城,和仓部令史赵盈成了好朋友。每次王诸从左绵带来的事情,赵盈都会尽心尽力地帮他处理。
王诸准备回绵州的时候,赵盈执意要留他多住几天。一天半夜,赵盈拉着王诸的手,神色恳切地说:“我的大姐嫁给了陈氏,只生了一个女儿。前年大姐去世了,我就把外甥女留在身边抚养。这孩子聪明伶俐,我实在不忍心把她托付给别人。我知道你为人正直,值得信赖。我不是要把她嫁给你做正妻,只是希望她能在你身边侍奉你。将来你要是正式娶妻,只要能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被亏待,我就心满意足了。我们结下这门亲,也是为了将来的情谊啊!”
王诸听了,心里十分感动,连忙说:“承蒙你这么看重我,我怎么敢不答应?我一定会和她好好过日子,白头偕老的!” 于是王诸备下了聘礼,把陈氏娶回了家。
两年后,王诸带着陈氏回到了左绵。当时崔励正在掌管邛州和商州的事务,王诸特意前去拜见舅舅。崔励一见他就责备他四处游荡,又担心他年纪大了还不结婚。王诸赶紧把自己和陈氏的婚事告诉了舅舅。
崔励听了,笑着说:“我的小女儿性情温柔贤淑,我本来就想把她嫁给你。你要是愿意,我们就结这门亲,我肯定会容下你之前娶的陈氏的。”
陈氏也十分懂事,连忙说:“我怎么敢有别的心思?只要能有口饭吃,有件衣服穿,崔夫人不怪罪我,我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王诸就娶了表妹崔氏。结婚后,崔氏立刻让人把陈氏接来一起住,两人相处得十分和睦,陈氏一点也没有受到亏待。崔励让自己的儿子崔铿和王诸一起,去江陵置办房产,还给了他们很多金银绸缎,让他们顺江而下。
三月,王诸和崔铿出发前往江陵。五月,崔励卸任,带着全家也往江陵赶去。王诸和崔铿在江陵买了一处宅子,正在忙着修葺。一天中午,王诸突然睡着了,梦见陈氏披头散发地站在他面前,哭着哀求道:“我只是个他乡来的卑贱女子,崔氏夫人本来答应会好好待我的,可为什么在三峡的船上,她让我去洗头,还让人故意推我,把我推到湍急的江水里淹死了!我现在永远葬身在鱼鳖的肚子里了!”
陈氏的哭声撕心裂肺,王诸正想追问,突然被旁边的动静惊醒。原来崔铿在东厢房也睡着了,此刻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崔铿说,他也梦见了陈氏,陈氏向他哭诉,说崔氏夫人不仁,把她害死在了三峡。
当天晚上,两个人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梦。崔铿心里十分惭愧,对王诸说:“我妹妹的性情向来温柔,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我们还是去江边等消息吧,要是听到陈氏在三峡出了事的消息,那这件事恐怕就是真的了!”
没过几天,果然有消息传来,说陈氏在三峡乘船时,不幸落水溺亡。
等崔励到了江陵,王诸哭着把梦里的事情告诉了他。崔氏被哥哥崔铿严厉地指责,却怎么也说不清自己的清白,最后只能断发明志,哭哭啼啼地去世了。王诸心灰意冷,也开始四处游荡。
几年后的一天,王诸在夏口的水军营中,突然看见一个女人,长得和陈氏一模一样。他忍不住盯着她看了很久,那个女人也不停地朝他这边张望。女人问身边的僮仆:“那位郎君是不是姓王?”
僮仆赶紧跑去告诉了王诸。王诸连忙告诉了自己的姨弟,让他去问问女人的来历。女人说:“我其实不是被崔氏推下水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失足掉进了三峡的江水里。我在水里漂了两天两夜,尸体被冲到了沙滩上。正好遇到鄂州的回易小将梁璨,他本来想把我埋葬了,没想到我突然吐出了很多水,竟然活了过来。我感激梁璨的救命之恩,就嫁给了他,现在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
王诸听了,心里悔恨不已,这才知道自己冤枉了崔氏。他万念俱灰,最后走进了罗浮山,当了一名头陀僧,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六、西市人:梦窥朱泚的末路
建中年间,京城西市有个普通百姓,突然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被人带到了一座官府前,那官府看起来十分威严。带他来的人让他站在门屏外面,然后就离开了,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召见他。
他站在外面,只听见门里面传来审案的声音。他忍不住从门屏的缝隙里往里看,只见大厅上坐着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贵人,正低头看着案卷。贵人身边站着三四个穿绿色衣服的官吏,手里捧着案簿。
大厅的院子里,朱泚戴着刑具,脖子上还锁着铁链,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散乱着,正不停地弯腰鞠躬,嘴里说着自己的冤屈,哀求贵人饶命,言辞十分恳切。可那位贵人只是低头处理事务,根本不理他。
过了很久,贵人才抬起头,冷冷地说:“你本来就该遭受这样的惩罚,天帝的命令已经下达了,你再怎么申诉也没有用。”
朱泚却还是不肯放弃,不停地辩解,最后甚至哭了起来。贵人大怒,呵斥道:“你怎么这么不知天命!” 说完,就让身边的人打开东廊下的两座院子。
只听见 “哗啦” 几声开锁的声音,院子门打开了。里面走出来三十多个人,全都穿着红色和紫色的官服,整齐地排列在台阶下。贵人指着这些人对朱泚说:“这些人都在等着你一起享受富贵,你再推辞又有什么用?” 西市人仔细一看,那些人竟然都是李、尚、韦、骆之类的权贵。看完后,那些人又回到了院子里。
贵人又呵斥朱泚,让他走进西廊的一座院子里。然后贵人问身边的官吏:“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官吏回答说:“十月。” 贵人又问:“到什么地方去合适?” 官吏回答说:“奉天。” 这样反复追问了好几次,才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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